“我啊，跟着几个朋友，搞了个小公司，专门做这个。”赵建国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我们在塔里木那边，拿下了很小一块，就……这么一点，”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不大的范围，“准备建个小型示范光热场。投资不大，见效快。关键是——有内部关系，能拿到最优惠的电价上网政策，还有地方补贴。保守估计，年化回报率，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加了半根。

“15%？”林建国试探着问。

赵建国笑了，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是15到20个点。而且，是有保底的。我们跟地方政府签了框架协议，有最低收购价托底。这项目，稳赚不赔。”

15%到20%？有保底？稳赚不赔？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林建国心上。他刚刚经历过“比特金矿”的骗局教育，本能地对“高回报”、“保底”这些词心生警惕。但眼前这个人，是赵建国，是他曾经最信任的、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而且，这项目听起来，有照片，有地点，跟国家政策挂钩，似乎比那个虚无缥缈的“比特金矿”靠谱得多。

“这……这得投多少钱？”林建国喉咙发干。

“门槛不高。我们这个小示范场，总盘子就两千万。分了一百份，一份二十万。”赵建国观察着林建国的脸色，“我手里有几个份额，自己留了点，剩下的，想着老兄弟。你要是有闲钱，拿个一份两份，就当存个高息理财，一年分个三四万红利，多好？比放银行强多了，也比你自己在这修修补补强吧？”

一份二十万。一年三四万红利。

林建国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二十万，对现在的林家来说，是笔巨款。家里所有的积蓄、备用金、应急基金加一起，可能也就勉强够一份。但一年的红利，就是三四万，几乎抵得上“互助社”忙活大半年的收入，也抵得上桂兰小店小半年的纯利了。而且，是“稳赚不赔”、“有保底”、“国家项目”……

巨大的诱惑，混合着对“老兄弟”残留的信任，以及对快速改善家境、证明自己能力的渴望，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他想起了女儿关于“高风险高回报”的教育，想起了“比特金矿”的教训，但旋即又被赵建国那笃定的眼神和“内部关系”、“国家项目”的说辞压了下去。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建国，是实打实的项目，是照片上看得见的“大镜子”……

“我……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林建国最终说道，声音有些虚浮。

“应该的，应该的！”赵建国理解地拍拍他肩膀，“这么大的事，得跟嫂子商量。这样，资料你留着看。我这边在老家还要待几天，等你信儿。不过老林，兄弟得提醒你一句，机会不等人。这份额，外面多少人盯着，我是念着咱们的老交情，才第一个来找你。你尽快决定。”

他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热络的笑容：“行了，不耽误你干活。我先走，等你电话！号码我写这上面了。”他在文件夹封面写下一串号码，又用力握了握林建国的手，“老林，相信我，这真是个好机会。带着兄弟一起发财！”

说完，他夹着公文包，转身离开，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渐渐远去。

林建国拿着那份沉重的文件夹，站在小隔间门口，望着赵建国消失的雨幕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手里的文件夹，冰冷，又滚烫。

刘工和李大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刚才虽然没听全，但“二十万”、“高回报”、“稳赚不赔”这些词，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老林，”刘工忍不住开口，“这事……你可得掂量清楚。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林建国闷声应道，低头看着文件夹上“塔里木‘光热之星’”那几个烫金大字，眼神复杂。

他知道该警惕，该和晚星商量。但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却执着地回响：建国不会骗我。这是国家项目，是真的。也许……这真的是老天爷给我们家翻身的机会？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好……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天色更加昏暗。小隔间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和那份像潘多拉魔盒一样安静躺在桌上的文件夹。而一场远比“比特金矿”更危险、更考验这个家庭根基的信任危机，已然随着这场盛夏的暴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