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找人好好教她,你瞧~~~”
李宗胤从那一堆画儿里抬起脸来,拾起一张递到刘福忠手里。
那是一张画温糯在吃饭的画儿,只见图中人两颊鼓鼓坐在椅子上,画技虽然简陋,可是却莫名的叫人一见就喜爱。
“的确,温娘子这技法,童趣有余,但往后若是做了宫妃,总是要惹人笑了去。”
刘福忠抬起脸儿,接过李宗胤手里的画纸,瞧了一眼,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两聊的就是这件事。
李宗胤有心将温糯收入宫中,可做着后妃,哪怕是最低位的官女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宫女只需要做好分内的活儿,主子不挑错就行。
可宫妃却不似这般,进的后宫里,她就算老老实实,乖乖巧巧,也有千万双眼睛盯着,看着,一旦做出了些纰漏,千万把看不见的刀子就会从不知道的方向袭来,把她戳个千疮百孔。
李宗胤的母妃便是这般,原本风光无限,一朝行差踏错,连死都无人问津。
李宗胤不是不知道这后宫凶险,可他想要,他想把温糯留在身边,就像他养的雪颈儿一般。
“陛下放心,温娘子那般聪明,琴棋书画这些技法,假以时日不说学的和那些自小学着的大家闺秀一般,必然也能学的像模像样。
……只不过……”
刘福忠小心翼翼的抬起眼角,又添了一句。
“……陛下可曾直接问过那温娘子自个儿的心意?她自个儿,愿不愿意留在宫里?”
李宗胤正翻着一副温糯画的橘猫扑蝶图,闻言手中动作微顿,抬起眼来。
那目光落在刘福忠面上,不怒、不恼,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挑了挑没,嘴角轻轻扬起,语气轻飘飘,却字字砸在地上。
“这天下,还有女子不愿意飞上枝头做凤凰的?”
李宗胤略微顿了顿,将手中画纸暂且搁下,目光扫落,似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他又看了刘福忠一眼,再次开口。
“况且……她想留,得留,不想留,也得留。”
刘福忠听的背脊一凉。
……呵,是他糊涂了。
这些日子只当主子沉迷在那小妮子身上,还以为会变了脾性,可这话儿一出,刘福忠立刻就明白了,李宗胤还是那个李宗胤!
偏执、阴枭、蛮横,平日里都被李宗胤藏在那张波澜不惊、甚至有点“傻”的面皮底下。
可……
唯有刘福忠记得,李宗胤曾五岁被皇兄推下水,为了报复,他能忍上十几年,一朝得了势力和司马贽联手,能毫不犹豫弄死登基在位的亲兄弟。
李宗胤,想得到的,不计代价、不计报酬,他一定要弄到手。
……呵,更何况是一个小宫女自个儿的心意呢?
思及此处,刘福忠连忙再垂手下去,不敢再看,只得陪着温顺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那是,这荣华富贵,世间哪个女子不喜欢?是奴才多嘴了去,万望陛下恕罪。”
李宗胤没应声,只是冷笑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了手上那沓画纸上去了。
见的李宗胤这般模样,刘福忠立刻识趣的站到一旁,和殿内的柱子融为一体。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四角的长明灯发出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李宗胤重新低下头去,一张一张的翻着温糯的画儿。
那些画儿着实粗糙,颜色涂的满满当当,连太阳都比人物要大上一圈,……不过,该说不说,的确瞧着挺暖和的。
李宗胤原本绷着的脸儿,随着手中的画纸翻动渐渐放松了下来。
忽地,他手一顿,在一张画纸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副画着温糯和橘胖胖挤在一起睡觉的画纸,李宗胤见的有趣,看了一会,忽然他抬起手来提起了案上的毛笔,蘸足了墨,他大手一会,在那画纸上温糯的脸上,轻轻添了六撇猫须。
……呵!左右各三撇,像极了两头小猫搂在一起!
李宗胤看着,嘴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然后他接着翻,再翻到一副。
那副画的是温糯举着扫帚,正驱赶这一只意图扑咬雪颈儿的野猫,画面中温糯张牙舞爪,神情凶巴巴的,像极了大猫保护小猫的场景。
李宗胤会心一笑,再次提笔。
这次不是加猫须了,而是在温糯身后添了一条毛绒绒、炸开的猫尾巴,呵,不知道是不是被温糯的画风感染了,这次猫尾巴画的比温糯拿在手里的扫帚都要粗上一圈去。
“哼……呵呵!”
李宗胤终于是憋不住了,他低低的笑出声来。
刘福忠听的动静,忙抬眼偷眼瞧去,只见烛光下,年轻的帝王面容柔和,眉眼间丝毫不见刚才的阴枭、霸道,反倒像个青葱少年在把玩自己最珍视的玩具。
可……
这副好光景却没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