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便依温贵人所言,暂且听……”
“皇上!”
李宗胤话还没完全说话,太妃却是先变了脸。
她不顾礼仪,张皇开口,打断了李宗胤的话语。
满堂勋贵、嫔妃,甚至驻足伺候的宫人,纷纷惊慌失色的抬头看向太妃。
这……可是大不敬啊!
久居深宫的太妃会不知道吗?
众人目光一下子凝到了太妃身上去。
太妃的面皮扯了扯,她肤色光洁,养尊处优日久,甚至看不出一丝皱纹来。
可,被众人这么一盯。
太妃面上动了动,原本做慈眉菩萨的善目神色,一下子变的狰狞起来,眼角、嘴角、鼻翼的皱纹骤然皱起,将原本一尊如玉雕石像般的面容,瞬间挤得跟个干瘪的橘子似的。
她,也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去!
太妃连忙抬手,食指、中指抵住自己的额心,沉声道。
“皇上,这贱妇当是因为家中失势,所以到这殿上发得癫来,不必再理,不必再理,让左右拖她下去便是,何苦浪费心力!”
这话儿刚说话,太妃忽然觉得一丝不对劲。
她放下手,看向李宗胤。
只见的刚才上殿时,还对着她言笑彦彦,孝心十足。
可,太妃现下回眼望去,李宗胤神色却变了。
他摸着下巴,神色莫测的望向太妃。
太妃不由得一心惊。
她,是最知自己这个侄儿的……
多疑,猜忌,是刻在李宗胤骨子里的个性。
她刚才的失态,反而给了温糯和德妃可乘之机。
温糯赶紧“唉哟”了一声,柔柔的,像是被吓着一般的声音,原本神色凝的仿佛要在脸上滴雨的李宗胤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忙往左右招呼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扶着温贵人入座,还要朕三催四请吗?”
这声着实惊诧,在场宫人马上动了起来,抬上来把椅子,扶住温糯赶忙坐了下去。
温糯垂着头,神色还是戚戚的。
可在上首的太妃却气的牙痒痒起来,这丫头、这丫头,在这当口发出声音,岂不是又把皇帝的心给引了过去吗?
另一头德妃再次朗声说道。
“陛下,温贵人临盆在即,这事关国运,臣妾是为您,为江山社稷着想,万望陛下圣明啊。”
这一柔一刚,一松一紧的配合,让刚才被太妃打断的话头,又重新提起。
这次,李宗胤没再迟疑,他眉目深深,颌首道。
“便准你所奏,指出那奸人是谁!”
听到应予,德妃扬起头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毫不迟疑的落在太妃和贤妃身上去。
“禀陛下,太妃与贤妃联手祸乱宫闱,危害皇嗣,罪不容诛!”
她话音掷地有声,如同殿中炸开了雷鸣一般,不少宫人惊得嘴都合不拢去。
“你,可说的是真话?”
喀喀喀……
李宗胤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在此时被德妃话语怔住一片死寂的殿宇内,异常清晰。
“臣妾敢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德妃扬头,紧盯着李宗胤的眼。
一旁温糯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惶恐却是更甚,这话最是直接,也最是伤得宗室体面。
所以她才想暗中提点,让李宗胤私下处理的……
可德妃这般做派、这般做派,还在此大宴上宣布出来,无疑是在打皇家的脸面,就算是举报得成,她下场也……
温糯这般替德妃担忧着,可她忘记了她已经怀胎快七八月有余,此刻身子最重,体态也虚浮的紧。
这一思忧过重,身子不觉更沉了几分,自心口往腹间都提着疼了起来。
温糯忙按紧腹部,不敢再多想些什么来去。
这些小动作,自然也落在了殿宇中众人眼里。
一瞧着温糯这般虚弱做派,还陪着德妃告状,原先殿中那些震惊、眼中尽是怀疑的人,瞬间脸色都柔了许多。
毕竟,谁无母亲,这般舔犊护子之情最让人动容。
上首的李宗胤,神色变换了几次后,他也终是挥挥手让德妃继续说下去。
德妃听罢,松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她叨叨絮絮从太妃二三十年谋害先帝妃嫔的事情,一路说道,将太妃和贤妃打算谋害温糯、抢夺皇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抖落出去。
“胡说!”
德妃的话儿还未完,上首的太妃已经坐不住了。
她大喝一声打断了德妃剩下还没说出口的事情。
紧接着,太妃一改刚才还尚在镇定的面容,抖着手、哭着脸转向了李宗胤去。
“陛下,不要信这疯妇,哀家、哀家怎么可能伤害自家亲姊妹,你的生母呢?
陛下、陛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哀家和你生母牵着你从梅树下走过,你接到了一片梅花瓣儿,还嚷着嚷着给哀家和你母亲做梅花饼吃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