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尼见太妃娘娘她……”
那桂娘娘哆哆嗦嗦却还是将那日所见讲得一清二楚。
太妃当年是如何密谋得害将产皇子的皇妃的,又是与哪些宫人搭手沟通的,桩桩件件,十分详细,一听便知这些事儿大致是编不出来的。
“荒唐!你这疯妇……你这疯妇……哀、哀家如是害人,你如何得见?还有、还有证据呢?证据呢?
如是拿不出证据来,哀家高低要让皇上将你这疯妇五马分尸,血溅当场!”
太妃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块儿,面目狰狞的好似五狱图上被鬼差用钢叉叉住的恶鬼那般狰狞叫嚷。
她转过头再次面向李宗胤道。
“陛下,陛下,快些把这疯妇拉下去,您……您就这样看着她污蔑哀家,污蔑你的姨母吗?”
听到“姨母”两字,李宗胤黯淡深沉的眉目动了动。
他知道她是想拿自己的母妃来压自己……
他虽已对太妃怀疑,可这血缘亲情却如同菟丝花一般缠绕在他心头……
姨母也是他在这世上不多的亲人了……
“将桂废妃……”
他嗫喏了下唇,似是想顺着太妃意思下旨。
就在这关键时刻。
温糯忽地开口。
她小腿浮肿本已站立不稳,这一激动往前一倾,恰扑倒在了铺着软毯的玉阶台上。
她肚子又疼了几分。
但,温糯这一动,惊的满堂勋贵妃嫔哗然,纷纷似要上前查看温糯的情况。
毕竟她肚子里可是现下圣朝唯一的龙嗣。
而上首的李宗胤却是更是。
他惊的立刻站起来,作势要立刻冲下玉阶,想要紧紧扶住温糯腰身。
这是他的子嗣,这是他的爱人!
为父为夫,都让他心急如焚!
可就在他要动身的刹那,温糯仰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泫然如泣,似是被天下人所辜负,那般孤立无援楚楚可怜一般。
仰着头,盛着泪光的眼,无比渴求着他的垂怜。
温糯小声却是略带哭腔的只吐出了两个字来。
“皇上……”
而后,她便垂下眼,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发出小小的,如同被欺负的小猫儿般的抽泣。
没有再多任何一句言语。
李宗胤怔住了
思虑片刻,他再发出的第一句话语,却是暴喝。
“快!快!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温贵人这般跌在地上还不快去扶?要朕请你们吗?
太医?太医呢?还不上前去看看温贵人有没有伤着!”
听着李宗胤囫囵吐出,差点凝不成语句的话语。
温糯偷眼瞧过去,便知道,他急在心间。
但,这还不够……
温糯等着,等着……
“皇上,温贵人瞧着没伤着便是,那个桂废妃留在殿中也是碍人显眼,要不如我们……”
另一头贤妃开口了。
她面上装作关心温糯的模样可嘴里还是桩桩件件指向被刚才温糯打断的话题了去。
听着这话,上首的两人,纷纷露出了两种不同的表情。
李宗胤面沉如水,而太妃,则是,则是像牙齿都要咬碎一般,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果然……
温糯心中暗喜,那日她便看出贤妃性子有些急躁,不似太妃那般老迟沉重……
前日里,又得听贤妃往事……
温糯便猜到贤妃性子多半是那种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可实际上遇见事儿关头大抵便会惊慌失措的人等。
……不然也干不出私奔那等乱分寸是举措来……
现下也是。
只见的李宗胤神色略暗,他顿了顿,忽然他声音沉了几分,面色似是结了层霜般。
“朕看桂废妃似是还有话语还未说完,不如等她将要说之事尽数交代,再论罪定刑。
……桂废妃,你接着说,太妃娘娘刚才问你的,你是何处得见这些事,有何证据?”
他挥袍复又坐下,只是此刻眼看向太妃和贤妃时,像是结了一层冰。
太妃面色蜡黄,却见得她都快把唇咬破了,眼角向贤妃狠狠投去一抹飞光,似是要把这不争气的侄女刮下一层皮来。
温糯坐回位子上去,她低着头,像是在抑制刚才不慎跌倒泛起的恶心。
可,在没人瞧得着的间隙间,她却是偷偷偷偷在笑……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有用,多话反而成了别人的可乘之机~
可贤妃不懂这个道理,这下形式逆转了,她们阻止不了桂娘娘继续说出当年的真相来。
“是……是先太后,先太后指着我,我去的……”
桂娘娘两眼茫然,这些日子里,她刚从疯癫中清醒些许,整个人却还是晕乎乎的。
不过,也拜这似梦非醒的状态,她才没被太妃刚才那阵仗吓晕了去。
她只管,只管将那时她听着的,见着的,一五一十老实说了去。
桂娘娘越说越深,越说越沉,那些原上不得台面的宫闱秘史在她嘴里如银珠泄地一般全部倒落出来。
震的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