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微怎会不懂丽歌儿的心思,丽歌儿想带她逃离这个地方,其目的并非再找一个新的爹爹,而是带她逃离。
她指尖寸寸划过泛着烛光的琉璃,她怎会不懂孩子的心思。
丽歌儿再怎么说,也是郑潋月的孩子,是她郑家的后代,跟着周姓,本就是权宜之计,非长久。
与其届时给丽歌儿重新找个爹,不如改回郑姓,来得妥帖。
丽歌儿年纪尚轻,就想着要为她争一份自由了。
郑云微还有何理由留在皇宫里呢,她不记得自己为何执着于此了,想来也非什么重大之事,待丽歌儿大些,走了也罢。
周丽歌过了春节,也还是个不满五周岁的孩子,在尚且懵懂的年岁,就已经察觉到自己这个“娘亲”过得并不快活,也跟她自幼生活在李伯伯那里有干系。
周丽歌展着腿坐在娘亲每日抱着她入眠的床榻上,按往常,她这个点早该和娘亲一同而眠了,今夜爹爹非要来她们这香翎阁,美名其曰守夜,其实她知道,是爹爹单方面想和娘亲相处。
没办法,谁让天下女儿和娘亲最亲呢,周丽歌是不允许娘亲和爹爹独处的,她娘亲一看就不愿和爹爹独处,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娘亲托住爹爹咯。
周丽歌放下手中玩具,整个身子缓缓朝着爹爹怀里靠去,顺手从床里侧拿出每夜娘亲都给她讲故事的书卷,“丽歌也想听爹爹讲故事。”
周丽歌侧目而上,一双稚瞳满是期待地盯看着她这位爹爹,其实她自幼也没得到过父亲的爱,李伯伯和婶婶虽待她很好,却不是她亲生爹娘,也给不了她亲爹娘才能给的爱。
当然,她在爹爹这儿,得到的是爹爹爱屋及乌,爱娘亲才爱她,也不是真正的父爱。但,周丽歌半大的孩子,也是贪恋这点温柔的。
至少在她有能力之前,她算得上有位爹爹。
周清玉食指顺着丽歌儿鼻尖滑动了一下,“我们丽歌儿就这么想爹爹,看来日后爹爹得多来咱们这香翎阁。”
周丽歌不是这意思,她目色不敢朝着娘亲背影望去,是爹爹会错意了。
周清玉的确理解错了,今夜他心情好,想着自打他和郑儿带着丽歌儿从溪水镇回来之后,鲜少过来香翎阁,一来呢,他太忙了;二来,他平白无故地从宫外带进个孩子,还想认这孩子为嗣。
那么必定要接受朝臣弹劾,如今朝臣以左相为主,必然会弹劾他和郑儿的,朝中本就给郑儿安上一顶污名,他不允许还有别的污名加注郑儿身躯。
是以他只好得闲前去坤仪宫,讨好皇后,以此换取前朝宁静,不得不说,这法子当真好使,左家爱女,在某些层面也是听女儿所进之言的。
也就忽略了郑儿,今夜郑儿独自坐在软榻上伤神,只留个丽歌儿陪他。一开始周清玉还以为郑儿不生气,只是不愿跟他在一处。
直到他听到丽歌儿话语里的挽留之意。
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懂什么,还不是看着郑儿素日里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来转达的。
周清玉心里顿时明了,这哪儿是什么丽歌儿想听他讲故事,分明是替郑儿打抱不平呢。这丽歌儿定然瞧在心里,觉着上次他和郑儿一同出去游玩,他这个当父亲的,定是最爱郑儿的,谁知回宫之后,便冷落了郑儿。
周清玉借着给小丽歌翻书卷的功夫,心中了然,他当初松口让郑儿从外头领养个没爹娘的孩子先养着,果真是个好法子。
这小丽歌真是个讨喜的孩子,他日后必会给丽歌儿找一户人口简单,就在兰陵皇城里的夫家。
周清玉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的孩子,“我们丽歌儿当真是有心了。”
“都是爹爹的不是,爹爹该早些日子过来的。”
周清玉不道歉的达完歉意,给丽歌儿讲着讲着故事,她眼皮子上下打架得愈发厉害,即便丽歌儿有心使劲睁开,不过一会儿,也便再度阖上。
终于是睡下了,周清玉看着怀里的小孩呼吸平缓,俯身亲了她额前一下,缓缓将孩子放在最里侧,他轻手轻脚坐来软榻上。
郑云微本身倚坐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实在是夜晚不睡对身体危害太大了,若非不得已,她可不愿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来。
她心里一直想着不要睡着不要睡着,即便是阖眼,也是浅浅入眠,一有人靠近,郑云微就醒了。
她见周清玉过来她这边坐,本能朝后转头朝着床榻瞧去,小丽歌儿已然翻了个身,睡下了。
郑云微轻轻一笑,这孩子白日还说晚上早些睡呢,因着周清玉无通报地前来,直接让小丽歌儿跟着熬了个大夜。
真是她这个当娘的失败。
周清玉给丽歌儿讲完故事后,他心情大好,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躺在郑儿对面软榻上,他刚要开口同郑云微说话,便见她歪着身子靠在软榻扶手上阖眼假寐,他不知她是否熟睡,却见她‘蹭’一下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