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不睡熟。
周清玉想,郑儿定在等他一个解释,简而言之,郑儿扭着性子想让他哄上一哄,他细捻一笑,“郑儿,你是我此生遇上的第一个需我哄之人,关键我还乐意耐心哄,你也会是最后一个。”
来之前,柳自得给周清玉出主意,说千万要他注意分寸,他和郑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为和娘娘争个一时之气,伤了二人间好不容易才修来的福分。
周清玉深觉此话有理,哪怕他今夜再有男子需求,也不会要求郑儿如何的,他是男子,自然要仔细为他的妻子思量。
郑云微虽不记得她是如何到这地儿的,可她清楚地记得这地儿自己经历的所有事,“天下唯一不唯一的,在于如何过好当下,前路缥缈,伸手抓不住,你又何须过早下定论呢。”
一个连枕边发妻都能利用的帝王,有何真心可言,郑云微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呢,在姻亲里,两个人许诺下的天长地久,终会被家中琐事磨灭,可见两个人之间得有利益交织,才能走得更远。
爱是世上最珍贵之物,得到了也意味着失去了。
看来她脑海里忘掉的记忆深处,有位她心爱之人。郑云微脉搏骤然划过几丝痛感,只要她提及自己所诠释的爱,便会由此感出来的。
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每当郑云微用心想思索一下时,感觉便消失了。
郑云微学医一贯不裸露表情,是以周清玉不曾察觉她哪里不对劲,在一旁辩驳道:“事实就是咱俩要过一辈子,当一辈子恩爱夫妻,不是吗?”
“那说的早与晚,又有何种区别呢。”
郑云微泠泠一眼,看吧,这就是一个嘴上说着爱你的人,口中是非满是自己想如何做,完全将自己心爱之人当个客体去随意捏着。
“一辈子可长可短,正如天上那轮月亮,忽明忽暗。”
“谁也无法保证谁是谁的一辈子。”
郑云微有一没一地跟周清玉搭着话,她知道他今夜不会走的,她也不会跟人往开了呛,别上上次那样,她力量抵不过一个马背上的男人。
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
和周清玉说说话,还能以免她再次睡着,郑云微何乐不为呢。
周清玉闻言,沉默片刻,他不会认为这是郑儿不喜欢他的表现,恰恰相反,他认为这是郑儿跟他赌气的法子。
毕竟郑儿都愿意收养个属于二人的孩子,这说明,郑儿的心也一步步朝他开放起来。周清玉也懂了柳自得那句,“待爱人,要有足够的耐心。”
周清玉懂郑儿话里对他的呛茬,是因他为了朝堂安稳步步筹谋,刻意冷落香翎阁所致,此事香翎阁里的人只知他没来,不知他在背后默默付出多少努力才换来今日他和郑儿共度佳节。
今夜宫里,子时将过时,烟花引爆,好不热闹。香翎阁却是个冷窖,此事因他周清玉而起,他自然有心在此夜和郑儿谈天说地,去说个明白。
却闻郑儿夺了他的话口,“我知道你要说,你走到今天那个位置,你有你的难处。”
“是的,你有你的难处。”
惯性使然,周清玉没提话,他想依郑儿脾性,下头定然会接一句,“但我也有我的苦衷。”可惜他左等右等没等来这么一句话。
周清玉畅目平视,黄澄的烛光映在琉璃窗上,折返在郑儿五官一侧,她眉眼朝他平视过来,落光的那侧长睫落了层暖融融的光,生暗那侧不温不暖不冷。郑儿近在咫尺,周清玉就这么一直盯看着她。
他看到了郑儿五官坚韧,毫无对他臆想出来的话开口的准备,是她不打算追究了?
周清玉脑中骤而恍惚一瞬,原来被心上人理解是这么回事啊。
周清玉脸上说不出地开心,他双手抬起再度落在双膝上摩擦,这真是新年第一大喜事。
这么些年里,后宫妃嫔只盯着他的宠爱是否能给其带去子嗣,而非郑儿这般体恤他,如此至纯至善之人,也为他敞开心扉。
他怎会不开心呢。
简直开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