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听周允观絮絮叨叨个不停,“以前我们在军营,也曾靠过山,可我却从未同我的微微一起上山采过药。”
“今日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千万要珍惜。”
“何况你我之前,无需多言。”
周允观想,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里所担忧之事,怕是真实发生了,上天让阿微来此,阿微也得独自承受磨难。
可是,这很残忍,阿微忘了他是谁。
周允观拎着小竹篮蹲在药草院子里,四通的小径上。香翎阁后院甚大,这里无外人来,周清玉自然允了她这点小小请求,不会有人知晓她是大夫的。
就算是药草香四溢,也会被香翎阁殿宇所散的香气粉饰过去。
周允观猜透了他那位千年后的后代巧思,种点药材使得自己心头的白月光高兴,还能不被众人发觉,何乐不为呢。
郑云微措不及防地被人抢去小竹篮,她手中拿着小方锄,身下坐着一个小方凳。本打算拿小方锄收药材的手一滞,她朝后扭头,脚边小竹篮被这人挪了一寸。
这人口中嘟嘟囔囔说个不停,朝她看过来的眉眼似水,暗送秋波,好似她真的是他千年前的爱人一般。
眼神里的疼惜就连郑云微这个,跟眼前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看得出来,依托装是装不出来的。
郑云微谨慎地上下打量了眼眼前人,她感觉周清玉这具身子,更像是鬼上身了。
“你说你爱我,为何不同我上山采药呢。”郑云微从此人喋喋不休的谈吐里,抽了句话来问,既然爱,又千里迢迢来寻她,怎会不陪着她上山采药呢。
怎么,人在扯谎时,扯的是不顾后果吗?
郑云微想,看她怎么一步步拆穿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周允观闻言,抓着小竹篮的手松开篮柄,他手心被篮柄上编的细腻光滑的竹条滑出几道痕迹,与他手掌上本就错综的掌纹交错,“那时,家国支离破碎,前程渺茫,我整日不是钻研如何孙子兵法,就是领兵上阵。”
“国家受难,匹夫有责,世上没有一个有一腔血热之人,会看着家国百姓流血身亡,我忙,忽略了身处军营为医的你;你忙,忽略征战四方的我。”
“所以你我格外珍惜片刻温存,踏踏实实地将后背交给对方,我上阵杀敌,你治病救人,给受伤的将士活的指望。”
周允观眸中泛泪,泪眼低垂之际,两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药草叶上,“其实,你我并肩,看到了新朝建立起。可是天不遂人愿,但那又如何,我终会找到你,带你回家的。”
“你之所以忘记我,是你误打误撞闯入千年后,这片土地容不下你。但你应天而来,不受伤,单单丢了一些记忆,已经是顶顶好了。”
周允观手后掌重重拍了下篮柄,起身背对着阿微站着拭泪,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和阿微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今日此地步。
阿微和他都是活生生的人,但凡是人,便会畅享一条舒坦的来日路。
记得天下初定时,阿微和他相处之日渐渐多起来,他虽为太子,却也能忙里偷闲,无需担忧边境来犯,每每他去郑府,都无需通传,因不仅郑家皇室知晓,就连百姓也知,阿微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她和他也不负众望,在天下明朗时,早早定下了婚约,天下初定之日,郑云微早已是他命定的未婚妻。
他自然能大摇大摆地出入郑府,那时阿微拿着一张齐宁朝舆图,跟他讲,天下该如何治理。
一大国初定,势必要手段够狠,方能镇住四方,立威起势,从严处理之后才是从宽处理。阿微说得头头是道,全然不像是只懂医术的大夫。
也曾一同畅身坐于屋顶,望月遥想。
“天下是天下万民的,也是你我的。”郑云微那时遥遥望月,“突然天下既定,整日不是医馆就是家中,再不济就是皇宫,还多少有些怀念当时在军营的心境。”
是那么的忙碌。
周允观记得甚是清楚,阿微的的确确来了这么一句,他那时还给人回了句,“可惜啊,咱们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会不会是这句话灵验了,周允观拭干眼泪,转过身来重新蹲下,万幸的是阿微忙着收割园子里的药材,全然没顾上他,他看着那个被阿微悄悄挪去她身边的小竹篮,自行朝她那边挪了挪身子。
“我说的话,阿微信吗?”周允观疑问,一个忘了他的人,再听他说这么多,不一定会信。若他不是切身经历的,也是难以相信会有人穿越千年的。
也忒玄乎了些。
郑云微心口的闷痛越来越清晰,她能感知到眼前人非周清玉,至于眼前人口中之言,讲句实话,“不信。”
她嘴上这么说的,心里是有万分不解的,她在看到此人时,心中感觉强烈,强烈到她认为自己和此人是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