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有个疑似骗保的案子，需要你们刑侦介入。对，保险公司报的案，两起意外死亡，妻子去年在国外溺亡，母亲这个月在家触电死亡，受益人是同一个人。妻子的尸体已经火化了，母亲的尸体还在殡仪馆。好，我把材料给你送过去。”

刘主任挂了电话，对肖屹璃说：“周队说这个案子他们接，先立案前调查。你去跟那个调查员把材料接过来，然后我们去殡仪馆，先把母亲的尸体做一次尸表检验。等刑侦那边立案了，再正式做解剖。”

肖屹璃回到一楼大厅，从陈调查员手里接过了全部材料的复印件，包括保险单、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和刘志远的身份信息。她把材料装进一个文件袋里，跟陈调查员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后续有进展会联系他。

当天下午，肖屹璃和刘主任带着法医室的另一位法医老周，一起去了市殡仪馆。出发之前，刘主任让肖屹璃给刑侦支队的秦安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案子的大致情况。秦安玉说她马上跟周队汇报，如果决定立案，她会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侦查员之一。

殡仪馆的冷藏间在市区的北郊，是一栋灰白色的平房，周围种了一圈柏树，把阳光挡在了外面。肖屹璃和刘主任在门口换了防护服，戴好手套和口罩，工作人员从冷藏柜里拉出了装着刘志远母亲王某遗体的抽屉。

王某，女，六十一岁，死亡时间五天前。尸体从冷藏柜里拉出来的时候，肖屹璃第一眼看到的是死者的面部，面部皮肤呈苍白色，嘴唇发紫，双眼半闭，眼球的角膜已经变得混浊。死者身材中等，体型偏胖，头发花白，有冰渣，看起来冷藏前没有完全干燥。

肖屹璃走到解剖台前，从头部开始进行尸表检验。死者的头皮完整，没有外伤。面部皮肤除了正常的苍白之外，没有看到明显的异常。她检查了死者的颈部、胸部和腹部，皮肤完整，没有外伤。四肢也完整，没有骨折或者脱位的迹象。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死者的双手和双脚上的时候，她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死者的双手皮肤呈苍白色，但指尖部位有轻微的焦黄色改变，皮肤表面有细小的水泡，水泡已经破了，留下了一些浅表的糜烂面。她拿起死者的右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指尖的皮肤。那些焦黄色的区域不是烧伤的那种焦痂，而是一种更表浅的、像是电流经过皮肤时造成的电击伤，电流在皮肤的电阻最大处产生热量，造成皮肤的局部灼伤，这种灼伤通常发生在电流的入口处。

“双手指尖可见散在的、大小不一的焦黄色灼伤，最大者约0.5×0.3厘米，皮肤表面有水泡破裂后的糜烂面。”她口述，老周在旁边记录。

她检查了死者的双脚，脚底的皮肤没有看到类似的焦黄色改变，但脚趾的趾尖部位有轻度的充血和水肿。

接下来她检查了死者的胸腹部。在死者的左侧胸部，□□的下缘，她发现了一处不规则的、深红色的皮肤改变，面积大约3×2厘米，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清晰。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这个区域，看到皮肤表面有细小的水泡，水泡内的液体是清亮的，周围的皮肤有轻度的充血。

“左侧胸部□□下缘可见一处皮肤改变，呈深红色，形态不规则，边缘不清晰，表面可见细小水泡。这个部位的皮肤改变和手指尖的焦黄色灼伤形态不同，可能是电流的出口处。”她口述的时候把“出口处”三个字说得很清楚，因为这是判断电击伤的关键，电流从入口进入人体，从出口流出，入口处通常会有明显的灼伤，出口处则表现不一，有时是皮肤发红，有时是水泡，有时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改变。

刘主任走过来看了她指出的那处皮肤改变，点了点头。“电击伤的入口和出口，这个判断很关键。如果死者是意外触电，吹风机掉进浴缸，电流从手部进入，从脚部或者身体接触浴缸水面的部位流出，手上应该能看到入口伤。我们现在确实在手指尖看到了焦黄色的灼伤，这符合电击伤的入口特征。”

尸表检验结束后，刘主任决定第二天正式进行解剖。肖屹璃在回家的路上给秦安玉打了个电话，把尸表检验的发现告诉了她。

“手指尖有电击伤的典型表现，左侧胸部有一处可疑的电流出口。这个发现已经不太支持意外触电了，意外触电的情况下，电流的路径通常是手到脚或者手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入口和出口都会有相应的改变。我们现在找到了入口和出口，但这只是初步的发现，还需要解剖和病理检验来确认。”

秦安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有可能是他杀？”

“有可能。但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要等解剖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