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那边有了结果马上告诉我。我这边已经开始查刘志远的背景了，明天我去调他的银行流水和公司经营状况，再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大额的债务或者异常的财务往来。”

第二天上午，肖屹璃和刘主任、老周一起在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解剖室里对王某的尸体进行了全面的解剖检验。

解剖从上午九点开始。肖屹璃主刀，刘主任在旁边指导，老周负责记录和辅助。死者被平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无影灯的光线把整个解剖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肖屹璃先做了胸腹部的Y字形切口——从两侧肩锁关节开始，沿着胸大肌的内侧缘向下切开，在胸骨下缘汇合，然后沿着腹部的正中线一直切到耻骨联合。切口的深度刚好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暴露出下面的肌肉和筋膜。她用止血钳和手术刀逐层分离组织，暴露出了胸腔和腹腔。

打开胸腔之后，她首先检查了心脏。心脏的大小和形态基本正常，心外膜光滑，冠状动脉没有明显的粥样硬化。她用手触摸了心肌的质地，感觉比正常的心脏稍微软了一些，但没有明显的坏死或者瘢痕。

“心脏外观未见明显异常，心肌质地略软。”她口述。

接下来她检查了肺脏。肺脏的颜色比正常的粉红色更深，呈暗红色，表面有一些散在的出血点，切面有大量的泡沫状液体溢出——这是肺水肿的表现，电击伤会导致心脏骤停，心脏骤停后血液循环停止，肺部的血液淤积，液体从毛细血管渗出到肺泡和间质中，形成肺水肿。

“双肺明显充血、水肿，切面见大量泡沫状液体溢出。”她继续口述。

她对电流入口和出口对应的深层组织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在左手手指尖的电击伤入口处，她切开了手指的皮肤和皮下组织，暴露出了下面的肌肉和神经。在显微镜下，这些组织的细胞结构有明显的改变，细胞核拉长呈栅栏状排列，这是电流损伤的特征性改变之一，叫做“核流”。在左侧胸部的可疑电流出口处，她切开了那处皮肤改变对应的皮下组织和肌肉，同样看到了类似的细胞改变，但程度比入口处轻一些。

“入口和出口的深层组织均可见电流损伤的特征性改变，入口处改变更为明显。”她口述完这句话之后，抬起头看了刘主任一眼。刘主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记录本上把那句话圈了起来。

解剖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结束之后，肖屹璃取了心脏、肺脏、肝脏、肾脏和脑组织的样本，送到了二楼的病理实验室，做石蜡包埋和HE染色。她还取了死者的心血和尿液，送到了毒化实验室，做常规毒物筛查和酒精检测。

下午四点，肖屹璃正在法医室里整理解剖记录，秦安玉推门进来了。她把一沓材料放在肖屹璃的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刘志远的银行流水我查了。”秦安玉翻开材料的第一页，“他名下有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从去年年初开始经营状况急剧恶化，连续亏损。去年五月，他向银行申请了一笔三百万的贷款，被拒绝了。六月，他开始从多个小额贷款平台和私人借贷人那里借钱，利息很高。到目前为止，他的债务总额大概在两百五十万左右，每个月光利息就要还将近五万。”

“他妻子是去年三月出事的，保险理赔款两百万是去年五月到账的。”肖屹璃说。

“对，时间线对得上。他妻子三月出事，五月拿到两百万理赔款，但你看他的银行流水——拿到这两百万之后，他先还了一部分高利贷，但很快又开始借钱了。说明这两百万并没有解决他的财务问题，他还在继续亏钱。”秦安玉翻到材料的后面几页，“然后今年，他母亲的保险单是一百五十万，如果这笔钱再拿到手，他的债务基本就能还清了。”

肖屹璃看着那些数字——两百五十万的债务，两百万加一百五十万的保险金，还完债之后还能剩下将近一百万。这个数字和刘志远的财务状况放在一起，动机已经很清楚了。

“他在国外的那个案子，你们能查到什么信息吗？”肖屹璃问。

秦安玉摇了摇头：“不太好办。事情发生在东南亚某国的一个海滨城市，当地警方的执法水平和证据保存意识跟国内没法比。我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了一个协查通报，但对方什么时候回复、回复什么内容，都不好说。而且死者已经火化了，没有尸体可以复检，我们能获取的证据非常有限。”

“那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只能在他母亲这边了。”肖屹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