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T恤女人拉不住那个男人，急得直跺脚。她蹲下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地上的女人，但男人把她推开了。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之后又扑了上去，这次她抱住男人的腰，死死地往后拖。男人被她拖得失去了平衡，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终于停了手。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女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发抖。粉T恤女人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摸她的后脑勺，摸完之后把手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手指上有血。

粉T恤女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打人的男人和他的两个朋友站在走廊的另一侧，三个人在小声说话。穿黑色背心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打人的男人，打人的男人接过去，黑色背心的男人又帮他点了火。两个人靠在墙上抽烟，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粉T恤女人挂了电话，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女人扶起来。女人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坐都坐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粉T恤女人身上。她的白色连衣裙上沾了灰和血，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和血迹混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几分钟后，视频里出现了穿制服的警察。两个民警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去了打人的男人那边，一个去了受伤的女人这边。粉T恤女人跟民警说着什么，手指着打人的男人，情绪很激动。打人的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民警，表情不像是害怕或者后悔，更像是不耐烦。

民警问了打人的男人几句话，打人的男人回答了，语气看起来不太客气。他的两个朋友站在旁边，黑色背心的那个对着民警说了几句什么，民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肖屹璃把光盘从电脑里退出来，放回材料袋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全程没有拉架，在警局还撺掇打人的男人不要和解，这个信息她是从办案民警那里听说的，委托书里没有写，但城东分局的民警来送材料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嘴。

她把CT报告和病历复印件整理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委托书上留的办案民警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像是刚工作不久的新警。

“你好，我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肖屹璃，接到了你们送来的周晓楠伤情鉴定委托。我想问几个问题，关于案件的基本情况。”

“肖法医你好，我是城东分局XX派出所的刘畅，这个案子是我在跟。您问。”

“被鉴定人目前的情况怎么样？还在住院吗？”

“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医院说要卧床休息至少一个月，不能久坐久站，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嫌疑人那边是什么态度？”

刘畅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嫌疑人姓孙，叫孙浩，二十七岁，个体经营户。他倒是没有不认打人这件事，监控视频拍得很清楚，他不认也不行。但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严重，说就是情侣吵架，动手重了一点，愿意赔钱私了。他的那个朋友就是视频里穿黑色背心的那个，在派出所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说风凉话，说什么‘不就是打了几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女的就爱小题大做’‘差不多得了，别闹大了’。被鉴定人的闺蜜跟我们说，那个黑色背心的在警局外面还跟她说了句话，说她朋友‘再不去医院伤口就痊愈了’。我们当时在场的同事都听到了，气得不轻。”

肖屹璃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被鉴定人的态度呢？”

“她本来是想和解的。她和孙浩处了大概半年，感情还在，她说如果孙浩态度好，愿意道歉赔偿，她可以原谅他。但后来她看到了监控视频，又听了孙浩和他朋友的那些话，态度就变了。她现在不和解了，要求依法处理。她妈妈也过来了，态度很坚决，说不接受调解，一定要让孙浩承担法律责任。”

“好，我这边会尽快出鉴定意见。CT报告显示L2椎体骨折和L3左侧横突骨折，我需要跟影像科的医生再确认一下骨折的分型和愈合情况。鉴定意见出来之后我联系你。”

“好的，谢谢肖法医。”

肖屹璃挂了电话，把周晓楠的病历、CT报告和CT片子装进文件袋里，准备下午去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影像科，找放射科的医生当面会诊。这是法医做伤情鉴定的常规流程之一，法医可以自己读片子，但涉及骨折这种比较复杂的损伤，最好能跟放射科的专业医生确认一下，避免因为读片经验不足而出错。

下午两点半，肖屹璃带着材料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她在影像科的医生办公室里找到了放射科的陈医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堆CT片子。肖屹璃说明了来意，陈医生接过她带来的片子，举到观片灯上，看了大约一分钟。

“L2椎体前缘的骨折线，你看这里。”陈医生用手指在片子上点了一下，“这条线没有延伸到椎体的后缘，椎体的高度没有丢失，后壁是完整的。这种骨折在分类上属于椎体的不完全骨折，没有造成椎管的狭窄，也没有压迫到脊髓或者神经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