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想了一下。“不值班,怎么了?”
“我查过了,这周末天气不错,最高温度三十一度,比上周凉快一点。”肖屹璃的语气和她平时说话一样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秦安玉觉得有点意外,“城南新开了一个游乐场,有水上乐园的那个。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玩水吗?周末一起去?”
秦安玉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想去水上乐园,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小时候每年夏天她妈都会带她去水上乐园,后来她妈越来越忙,就再也没去过了。她说完就忘了,没想到肖屹璃记住了。
“你在邀请我去游乐场?”秦安玉用一种“你确定你是肖屹璃吗”的眼神看着她。
“对。”肖屹璃说,“你上次在桐山湖安慰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还没正式谢谢你。这次换我请你。”
秦安玉靠在墙上,看着肖屹璃。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肖屹璃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的平静,但秦安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
“肖屹璃,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你知道吗?”秦安玉说。
肖屹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等着秦安玉的下文。
“你把安慰人搞成了一个逻辑推理题。我心情不好,你分析原因,然后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去游乐场。这跟写你的法医鉴定意见书一个路子。”秦安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但又忍不住想笑的情绪,“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谢谢。周末去吧。”
肖屹璃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法医室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秦安玉。
“如果你不想去游乐场,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就去游乐场。”秦安玉说,“我想坐那个过山车。你怕不怕高?”
“不怕。”
“那行,你陪我坐。”
肖屹璃站在那里,走廊尽头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白大褂照得发亮。她看着秦安玉,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很仔细地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她说。
秦安玉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白大褂在走廊的转角处消失了一下,又重新出现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交叠在胸前,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吹在她的后颈上,凉丝丝的。
她的心情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多,但确实好了。
不是因为肖屹璃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游乐场本身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那个被打的女生还是躺在家里养伤,那个说风凉话的男人还是不会为自己的言行道歉,那个打人的男人还是要在法庭上接受审判。这些都不会因为一个游乐场而改变。
让她心情变好的,是肖屹璃站在她面前,用那种不擅长安慰人的方式,笨拙地、认真地说“周末一起去游乐场”的样子。那个样子让秦安玉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人在用他们的方式在乎着她。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需要被看到和被确认的在乎,而是那种沉默的、不需要回报的、藏在日常细节里的在乎。
就像肖屹璃这个人本身一样。
秦安玉从墙上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某种稳定的节拍器,把这一天的工作节奏定了下来。
周末的游乐场,过山车,水上乐园。
她忽然有点期待了。
周六早上七点,肖屹璃的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七月中旬的太阳出得早,六点钟就已经把窗帘照得透亮,薄薄的光线透过亚麻色的窗帘布,在房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翻了个身,伸手把闹钟按掉,在床上躺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坐了起来。
昨晚她睡得不算早。她把今天要带的东西提前收拾好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放了防晒霜、两瓶水、两件一次性雨衣、充电宝、一包湿巾和一包纸巾。她还在包里塞了两块巧克力,是上次秦安玉说好吃的那种,她后来在网上买了一盒,一直放在冰箱里,昨天晚上想起来,拿了两块用保鲜袋装好放了进去。
她洗漱完,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还是齐肩的长度,她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试了试松紧,觉得刚好。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比平时穿警服的时候年轻了几岁,像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不像一个已经工作了几年、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