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宴当天。
一大早,上官景就拿着磨好的手串钻进了祠堂,她点了几支香,跪在堂前,虔诚的三叩首之后,毫无忌讳地坐到了刚刚跪着的垫子上。
临近中午她才晃晃悠悠出来,一块写上字的牌位被放到了供桌正后方的盒子里,连同两条手串。
实际上她偷了个懒,磨完一条珠子之后,她就搬出台机器,半人工完成了另一条,现在导致两条珠子丑得天差地别,还不如上官衍那两条,至少丑得同模同样。
林戗已经找了上官景一早上,根本没想到她会一大早就进祠堂,急得他满头大汗,往日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哎呦,祖宗诶,下午宴会就开始了,你得去试礼服了,怎么来这儿了?”
上官景:“来上柱香。”她没说的是,她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这要从昨天说起。
她特意留了三天出来磨珠子,去林场花了一天,本以为拿到木材就可以坐下来四平八稳地磨了,谁知道遇上了江晋,去矿区又是一天。
昨天她想专心把珠子磨完,梅林小姐他们给她来了个大惊喜,等她带着几个人去到南城交通站时,梅林、科尔金、弗罗拉多、罗伯特一众飓风高层全在路边等她了。
那场面十分壮观,上官景给每个人都发了邀请函,但确实没有想到,他们都会来。
看得她心里酸胀胀的。
当然,除了忙得脚不沾地、她单方面不想搭理的文森特先生。
招待好这几个人,等她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这也是木工活从全手工变半手工的主要原因。
试礼服之前,上官戬抽空和她吃了午饭,交代了一番下午宴会的很多注意事项:
不能三分钟离席;不要和楚明川他们几个跑出去玩儿;不要吓唬跟着来的小孩儿;不可以对漂亮的女士吹口哨;不要对叔伯们没大没小;要保持稳重大方的人设......
“虽然来的都是熟人,可以随意一些,但也不能太随意,听见没?”上官戬戳了没精打采的上官景一下,又说:“这都是应你要求办的,规模压缩到了最小,早些年新家主的继承礼是整个南城的大事,董事会、指挥部的人都会来。你在军部的身份敏感,不能大办,委屈你了。”
上官景揉揉耳朵,把碗放下,“知道了,我吃好了,试礼服去了。”
她小时候十分热衷于这种热闹的宴会,每次都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上官衍背后,走哪跟哪,很多大人会逗她玩,暗戳戳打听她妈妈的事情。
上官景不想说,因为她的妈妈也是个男的,她也不明白上官衍为什么要这么教她,别人一问,她就揉眼睛说困。
现在想想,上官衍带她出去就是把她当作借口,为的是好早早离席。她早就不喜欢这种宴会了,虚假得很,所以继承礼她要求上官戬一切从简,她不是没想过不办,被老爷子一本家规砸出来,悻悻作罢。
很快,落霞山热闹起来。季屿、沈亓江他们都来了,几个人西装革履,站在衣帽间门口等她换衣服。
上官景在众多礼服中挑了最简单的款式——一条简约的墨绿色长裙,肩带嵌了极细的铂金丝,肩背少部分裸露在外,她皮肤上的伤痕就这样大剌剌地露着,没有做任何遮盖。
她今天少见地化了个淡妆,彩妆让她的面部线条愈发凌厉,但正红的口红颜色削弱了这种感觉,整个人明艳起来。
上官景在门口站定,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留下一道冷冽的涟漪,她问站在门口的几个发小,“怎么样?好看吗?”
季屿眼睛一亮,但被她肩上的疤吓到,想伸手去摸,问她疼不疼,但又不敢动。
沈亓江抱着手臂靠在楼梯上,歪头看她,说:“再转一圈。”
上官景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他拉长调子,叫了一声楚明川的名字,“明川,你说,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楚明川笑眯眯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的胸针戴在上官景礼服上。
这是一整片手工敲纹的银槲寄生叶,叶脉用极细的银丝掐出,表面只抛光脉线,叶肉做旧发黑。
楚明川把它别在上官景礼服的右肩带上,那是军装的右肩章位。远看是冷光肩章,近看才见植物经络,与墨绿同色系却不同材质,低调而锋利。
楚明川拍拍她的肩,说:“美极了。”
上官筠从她出来嘴角就一直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给了上官景一个轻轻的拥抱,“漂亮得很。”
林砚之拨开她垂在颈边的头发,给她戴了一条藤蔓式项链,小颗祖母绿间隔黄金圆环,不长,贴颈但不勒喉,绿与绿同频,金属暖光一亮,墨绿色立刻有了温度。
他用那副温润的嗓音说,“明媚动人。”
上官景冲他眨眨眼,小声回答:“谢谢嫂子。”
林戗已经站在旁边等着了,低声提醒她,“小姐,时间到了。”
上官景往楼下走去,裙角都沾着鲜活的笑,青春的劲儿从眉眼间漫得满溢。
上官戬一身立领西装,站在楼下等她。
在座的都是爷孙俩熟悉的人,都和上官家交情匪浅,因此直接略过了寒暄的环节,上官景端着酒杯,老老实实地跟着上官戬敬酒去了。
长辈们个个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狗血的权力争斗、暗流涌动在南城根本存活不了,可能老天也格外偏爱这个地方,整个民族都团结得要死。
上官景一圈酒敬下来,成熟稳重的人设逐渐有崩塌的趋势,上官戬跟老朋友们喝酒去了,上官景趁着还没放飞自我之前,拖着上官筠去见飓风的一群人,介绍他们正式认识,顺带把区域规划实地考察的重任交给了上官筠。
自己则拎着坛上官家酒庄里的陈酿去见季岱去了。
上官景在宴会厅转了半天没找到人,最后在植物园找到了一身干练西装的季岱。
她正站在大黄的玻璃柜前。
季岱见到她来,笑吟吟地问:“礼服不好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