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凛在公司的董事会上坐了一天,被百分之零点几的股权归属吵得头昏眼花。唐霁在议会和贵族暗中较劲,带去的议事官吐沫星子都快烧干了,才堪堪提完档案。
军部和议会经北卡要塞守将贪污一案,似乎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而上官景现在倒成了最早回家的那个,她开车到家时,太阳正要落山,而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
她没急着进去,反而随手抽起一支烟,靠在车头燃了起来,管家黎叔则远远地看着。
原来这半年,唐凛一个人下班回家是这种感受。
有点说不出来的寂寥。
唐霁常年奔波首都星各地,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是常有的事,上官景一出任务就是半年,归期不定,如今一个要去北卡要塞,一个要去星环要塞,三个人能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出神间,唐霁也回来了,同样是副官送到门口就走了。他才进院门就见上官景一只脚踩在车轮上,一手夹烟,正盯着这栋房子出神。
“想什么?”
上官景听见唐霁的声音,手忙脚乱地要把烟熄了,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干脆把烟头往脚下一扔,碾灭了。
唐霁却朝她伸出手,说:“给我来一支。”
上官景:“......?”
在她记忆中,唐霁好像也不抽烟,但她还是连着烟盒和打火机递了过去。
“元帅和你说了?我要去北卡要塞。”
“嗯。”
“你的审讯结果怎么说?”
“从明天开始‘休假’,什么时候回去还要等通知。”
“停职?”
“可以这么说。”
唐霁低头用手拢住打火机往嘴里咬着的烟上凑,点燃后把打火机还给上官景,问她:“刚刚进来就见你盯着这房子,一脸郁闷,想什么?”
“只是发呆而已。”上官景说,“你不觉得这房子他一个人住太大了吗?我今天难得回来得早,一楼和廊灯都没开,家里也没有人,空落落的,等我们俩都走了......”她笑了一声,“这个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唐霁站在一旁,安静地抽完一支烟,把烟盒还给上官景,说:“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北卡?”
上官景重新拿了支烟夹在手里,在点火的间隙吐出几个字:“塔卡伦家族。”
她深吸一口,却没有吐出一丝烟雾,往一旁掸了下烟灰,说:“从你上次找我要从西奥多那儿拷贝过来的资料时,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塔卡伦利太过狡猾,上官家放到域外的探子至今都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确实,不过再狡猾的人,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唐霁说。
“意思是,你那边有消息了?”
唐霁笑笑,说:“这你就别管了。”
他一下严肃起来:“可那能怎么办呢?我们都选了这条路,你当初明明有选择的余地,可你不也没选吗?小景,是你没选他,是我们没选他。”唐霁说完就往别墅走去。
是啊。
是上官景把自己的选择放在了第一位,她要自己不可撼动的主体性,可感情就是会让人软弱、不理智,每每想到唐凛,想到未来,她就会遗憾,就会心痛,乃至于悔恨。
这就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忽然,没走几步的人又回过头,上官景还在思忖唐霁的话,就听见他说:“你哥快回来了,要是不想挨骂,你就动作快点。”
上官景手里的烟正燃了半截,汽车引擎的声音就出现在院子门前,她再次手忙脚乱地把烟摁灭,扔到地上试图毁尸灭迹。
可根本没逃过唐凛的眼睛,要怪就怪上官景心虚得太明显,或许更应该怪唐霁那么晚才告诉她。
“脚底下是什么?”唐凛把车停在一旁,打开车门,问还站在原地的上官景,听不出喜怒。
上官景悄悄用手抹了一把裤子,挪开脚,什么都没有。
唐凛眯起眼,让她伸出手:“换一只手,右手。”
上官景乖乖伸出右手,唐凛捏着她的指尖,凑到鼻尖,问:“抽了几支?”
上官景:“......”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说实话?”
她又重新伸出两根手指。
唐凛没再理她,也转身往别墅走去:“去洗干净,今晚别想用手摸我。”
上官景:“......”
死洁癖!我刚刚还心疼你要当留守儿童!
吃过晚饭,父女三人照旧坐在客厅喝茶,管家泡好茶放到桌上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上官景有半年没和他们这样轻松地坐在一起喝茶了,她一般不发表什么意见,主要是唐霁和唐凛在说话,她负责坐在一旁听就行了。
“爷爷知道你要去北卡要塞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唐凛说,“今天股东会,我没签他的继承协议,接下来我会把重心放回M星,可能要去那边常驻。”
唐霁淡淡点头,一连抛出三个问题:“想好了?他给你几年?条件呢?”
上官景坐直了身体。
“想好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找他要了五年,时间一到,要么飓风再上一个量级,我有重新谈判的筹码,要么......”
“要么你带着飓风回唐氏?”上官景替他补全了后一句话,唐凛不置可否。
“好买卖。”唐霁评价道,“你当初筹建飓风拿的启动资金确实是老爷子给的,唐氏投资了,终归要拿点回报。”
“嗯。”
唐霁又问:“你真不想要唐氏?”
唐凛掀起眼皮看了唐霁一眼,反问道:“你不也没要?”
唐霁喝了口茶,挑眉道:“我不擅长这方面。”
唐凛拿起茶壶给上官景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水,又替唐霁倒满,最后给自己续上,说:“我也不喜欢,我只是在有限的选择中挑一个自己稍微能接受的,我要是真答应爷爷做这个继承人,”他不知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对唐霁说:“你马上就能当爷爷了。”
上官景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唐凛深知唐襄远的手段,他注重血脉,有了眼前的继承人不够,下一任继承人也得板上钉钉,唐凛自己不就是这样出生的么。
唐霁则淡定地抿了一口茶,说:“你既然想清楚了,这样也好,我打算从北卡回来之后就向元帅递交辞呈,到时候去M星还是回南城,你们俩选。”
唐凛“嗯”了一声。
上官景则毫无反应,心说,骗谁呢。
俩人说了半天,好像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上官景,唐凛说:“我明天下午要去M星出差,差不多五天左右,你跟我去,现在是滑雪的旺季。”
唐霁也说:“嗯,她一个人在家我还不放心,我明天一早要去趟C星,得一周后才能回来。”
唐霁站起身,拍拍上官景的肩,揶揄道:“好好享受你最后一个假期吧,上校。”
上官景不甘示弱:“......出差愉快,唐中将。”
M星。
上官景时隔五年故地重游,现在重新站到这栋房子前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把下巴缩在衣领里,等着唐凛和林缘提行李,他们俩进去之后她才慢吞吞地关门。
一进客厅,林缘就打开随身带着的文件包,和唐凛汇报一季度的项目规划。
以前也是这样,飓风的人从来不进书房,一人占据一个沙发,都是满客厅的坐。那些奇形怪状的沙发也都还在,是当初梅林小姐开车去展厅里买的,她把当时展览的所有丑椅子全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