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注定不会多长，他待得下去。

往好了想，万一哪天闭上眼就醒不过来了呢，都是没准的事。

从前李佑闹着要离开，打他骂他，林荀固执己见从未放过手，李佑越是闹，他越要把人留在身边；可如今，李佑好像坦然接受了现实，林荀彻底慌了。

他隐约意识到，李佑就算留在他身边，也永远只会是一副清醒、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等等……”林荀上去把他拽回来，弯腰和他视线齐平，因为着急话都说不清：“李佑，你不要走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别这么对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李佑颓败地说：“松手吧，没什么意义。”

“不！不要！”

李佑的一只手先是被他攥在掌心里，后来又被alpha以强力和刁钻的角度打开，迫使他们的五指紧紧绞在一起。林荀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位置，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一味让李佑摸摸这颗为他跳动的心脏，“李佑，你听一听，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求你对我笑一笑好不好，我最喜欢你对我笑了，我爱你啊……“

“这不是爱！”李佑被他拽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向后摸索，奋力抵抗贴近他的动作。

“放开……”

“松手！”

“那、那……”林荀用力搓了把脸，说话磕磕巴巴，“那你什么是爱，你教教我好不好？只要你教我，我肯定照做，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你告诉我啊，求你不要不理我，你教教我怎么爱人——”

“我叫你松手！”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竟然同时震慑住还在不停拉扯的两个人。

林荀愣了愣，才缓缓低头看向刺入胸口的水果刀，没了个刀尖进去，好像不是很疼；而亲手把水果刀递进来的beta似乎也怔住了，仅几秒钟就快速回神，红着眼睛把手颤颤巍巍藏到身后：“我，我不是……”

“你想，杀了我。”

虽是问句，林荀却用陈述的语气问出来，没有任何质疑。

“你就这么恨我，就这么，想让我死。”

“我就是，想留住你，想让你……分一点爱给我。”

“李佑，”林荀用指腹去摸他的眼尾，轻轻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永远也留不住你了。”

“不……”

李佑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罪恶与鲜血的手，不敢相信这种事是他做出来的，他真的杀人了，这样做和林荀又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李佑。”

林荀说着，亲手把那把水果刀拔出来，有几滴鲜血飞溅到李佑脸上、眼皮上；刀柄重新被塞进他手里，然后林荀看着他的眼睛，抬起他的手腕，又把刀重新刺进了那个伤口里，再一点点加深。

准确来说他没动，是林荀正在靠近他，靠得越近，刺得越深。

李佑好像听见了刀子一层层划过皮肉的摩擦嘶响。

“那你杀了我吧，我做梦都想死在你手里……咳……”林荀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道：“其实，我也，恨死你了……”

“我恨你，可以、爱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一草一木、都能入的了你的眼……可你，偏偏就是不肯分出半分眼神给我。”

“有时候，我真想刨开你的心，看一看；想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我身边，”咳出的血越来越多，林荀缓缓松了手，喃喃道：“可我，真的，舍不得……”

哐啷一声，铁器被扔到地上，与光滑的地板摩擦，半截刀身带着血，飞出好远。

膝盖发软，alpha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李佑像被吓傻了，带着沾了满手的血上前，貌似是想扶他，又进退两难。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杀了人，杀了林荀，这个恶魔带给他这么多痛苦，手刃他应该感到痛快或开心才对，可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李佑告诉自己应该离开，应该为此感到解脱，可心里像压了万吨钢铁，密密麻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对，不可以……李佑狠狠摔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迫自己摒弃这种软弱的性子。

“没用……真没用……”

林荀等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一双温热的手，耳边只有beta绝望崩溃的呜咽。

“算了……”林荀用尽最后一丁点力气，把人勉强搂进怀里。

“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我就是学不会放手，你恨我也好，想杀了我也罢，只要是你，只要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