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早上七点。

周南书跟龙建华说，今天要处理一些项目上的事，去一趟凯里，明天回来。野外调查暂停一天。

龙建华点头，问她要不要送。周南书说不用，她自己坐班车去。

从洛桑到凯里，班车要三个多小时。山路颠簸，车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去市里办事的本地人。周南书抱着猫包坐在最后一排，福崽在包里闷闷不乐。

“这班车比你的越野车还颠。”福崽抱怨。

“忍一忍。”

“罐头呢？你答应我的，市里有更好的罐头。”

“到了就给你买。”

福崽安静了。

十点半，班车到了凯里汽车站。周南书下车，打了个车，到了方远说的酒店——一家连锁快捷酒店，在市中心，不算高档，但干净。

方远还没到。周南书在前台办了入住，把行李放进房间，然后抱着猫包出去找宠物店。她在一家超市旁边找到了一家小宠物店，买了一袋虾味罐头，回到酒店，打开给福崽吃。

福崽吃得头都不抬。

十一点四十，方远打来电话。“到了，你在哪个房间？”

“301。”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周南书开门。方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笑。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他走进房间，看到福崽在地上吃罐头，笑了笑，“这猫又胖了。”

福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吃。

方远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周南书。“说吧，电话里不方便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周南书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她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

“方远，我在洛桑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有问题。”

方远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问题？”

“我给他看了面相。”周南书看着方远的眼睛，语气很平静，“这个人面相不对。不是普通的不对，是——很专业的不对。”

方远点了点头。他知道周南书看面相的本事——当初她就是靠这个打响名气的，那些富豪排着队找她，一卦难求。她说不对外，那就是真的不对。

“你细说。”

周南书把马德胜的基本信息说了一遍——洛桑乡中学语文老师，四十出头，湖南人，独居，在洛桑待了七八年。

然后她说面相的事——“他的五官比例太平均了，平均到不像是天生的。面部对称性极高，远超正常人。表情控制能力非常强，强到不像普通人。”

方远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还有呢？”他问。

周南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福崽收集到的信息也说出来——但不能说福崽跟动物说话的事，那个没法解释。她需要换个说法。

“我这几天在洛桑，打听到了一些事。”她说，语气平稳，“有人看到马德胜经常在晚上走山路，不走大路，专走小路。往干沟上游方向走，也往北边翻山。有几次，有人看到他半夜从干沟上游一个废弃的护林站方向出来，手里拎着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他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站了至少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像根木头。”

方远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他问。

周南书早就想好了答案。“洛桑是个小地方，人熟了什么都好聊。我不方便说具体是谁，但我能保证信息的可靠性。”

方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周南书有些渠道是不方便说的——就像她有些本事是没法解释的一样。

“你专门约我到凯里来，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就是因为这件事？”方远问。

“对。”

方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盯着周南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方远的声音放低了，“你心里觉得，这个人是什么级别的风险？”

周南书看着他。

“我觉得——不是普通的小问题。”她说，“这个人的面相、行为模式、生活方式，都不对。我不是搞安全的，但我看了一辈子相，什么样的好人坏人我都见过。这个人，是我见过的藏得最深的那种。”

方远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通过部里的渠道，把这个人的信息递到安全部门。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再打听他了。”

“我知道。”周南书说，“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方远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洛桑乡中学，马德胜，湖南人，2016年入职。”他重复了一遍周南书说的信息，“你说的那些行为——深夜走小路、去废弃护林站、在山坡上站很久——这些我都会如实上报。安全部门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和方法，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他们会处理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南书。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时间。而且在那之前，你绝对不能有任何动作。”

“我知道。”

方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在洛桑的项目，正常做。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工作，也不要刻意回避马德胜。他如果真是个高手，你任何异常的行为都会被他察觉。”

“我明白。”

方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你上次在X国。”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明明手里没什么牌，但就是觉得自己对的那种样子。”方远说，“结果你还是对了。”

周南书没接话。

方远走回来，在椅子上重新坐下，表情放松了一些。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说，“你这个人吧，从认识你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给人看相、算卦、用堪舆术找隐患——没有一件是错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南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一种感觉。”

“感觉？”方远笑了，“你看马德胜，也是感觉？”

“对。”

“那你这种感觉，也忒准了点。”

周南书放下茶杯。“你不信？”

“我信。”方远说，“我要是不信，就不会大老远从北京飞到贵州来了。”

他看了看手表。“行了，我请你去吃饭。凯里有什么好吃的？”

“酸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