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酸汤鱼?”方远笑了,“你在洛桑天天吃,还没吃够?”
“这边的做法不一样。”
方远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周南书。”
“嗯?”
“谢谢你。不管这件事最后是什么结果,谢谢你信任我。”
周南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方远开门出去了。
周南书坐在床边,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事情说出去了。方远信了。现在这件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方远会通过他的渠道,把信息递到该递的地方。
至于后面的事,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福崽吃完了罐头,抬起头,舔了舔嘴巴,跳到床上。
“说完了?”
“说完了。”
“他信了?”
“信了。”
福崽在她腿上蜷起来,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那个方远,人不错。至少他没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南书摸了摸福崽的头。“他知道问了我也不能说。”
“所以他人不错。”福崽闭上眼睛,“行了,说完了就轻松了。现在是不是该去吃酸汤鱼了?我也要。”
“你不能吃,太咸。”
“那你给我买罐头。”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那是早餐。”福崽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该吃午餐了。”
周南书弯腰,把福崽抱起来,放进猫包,背在肩上。
凯里的街上人很多,比洛桑热闹得多。路边的酸汤鱼店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弥漫着酸辣的味道。
方远在路口等着她,手里已经拿着一张菜单在看了。
“这家怎么样?”他指着一家门面不大的店,“网上说这家最正宗。”
“行。”
两个人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远点了酸汤鱼、炒腊肉、凉拌折耳根和两碗米饭。
等菜的间隙,方远看着她,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你在洛桑这几天,除了那个马德胜,项目做得怎么样?”
“还行。”周南书说,“牛背岭发现了一个塌陷区,需要进一步监测。干沟那边小型的坡面泥石流和崩塌比较多,要逐个评估风险等级。”
“沈佑宁那个数字化项目呢?”
“数据还在采集中。他需要至少三十到五十个高质量调查点才能做训练。”
方远点了点头。“我听沈佑宁说,你提出的那个‘分层建模’的思路很有启发。”
“他做技术的,我只是提概念。”
“概念也很重要。”方远说,“你这个人的价值,就在于你能提出别人提不出来的概念。”
周南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夸我。”
“没夸你,说实话。”方远笑了笑,“对了,你徒弟李建明怎么样?进步快吗?”
“快。他已经能独立判断一些复杂地形了。”
“那你这个师父当得挺成功。”
“是他自己学得好。”
酸汤鱼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红色的汤底里翻滚着鱼肉和配菜,香气扑鼻。方远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嗯,不错。”他眯起眼睛,“比我在北京吃的都正宗。”
周南书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着。
“方远。”她放下筷子。
“嗯?”
“你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为什么要选洛桑?一个偏远山区的小县城,能有什么价值?”
方远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这个我想过。”他说,“洛桑虽然偏远,但有几个东西可能是敏感的。第一,它是国家级贫困县,这些年有大量的扶贫资金和项目落地,涉及基础设施建设、资源开发、生态移民等,这些项目的规划和实施情况,本身就是经济情报。第二,洛桑地处贵州山区,地质构造复杂,如果有涉及国防或能源的地下设施规划,周边区域的地质数据就是重要的技术情报。第三——”他停顿了一下,“你在洛桑做的地质灾害调查,如果涉及到某些敏感区域的地质结构数据,那也是有价值的。”
周南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说,我们的项目?”
“我只是说可能性。”方远说,“你别想太多。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项目做好,同时保持警惕。其他的,交给我们。”
周南书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饭,方远说要赶下午的高铁回贵阳,然后飞北京。周南书送他到酒店门口。
“有事随时打电话。”方远说,“别发消息,打电话。消息有记录,电话安全些。”
“好。”
方远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周南书。”
“嗯?”
“注意安全。”
“知道。”
出租车开走了。周南书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凯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抱着猫包,转身回了酒店。
明天一早,她还要坐班车回洛桑,继续做她的地质灾害调查。
马德胜的事,她交给方远了。
而她能做的——让福崽继续跟山里的动物们保持联系,搜集更多信息。不是为了自己去查,而是为了将来安全部门介入的时候,有更多的线索可以追。
她拿出手机,给福崽又买了一袋虾味罐头。
劳务费,得及时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