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的联络周期是六个月一次。何永强供述，他上一次来取资料是今年五月。马德胜把资料藏在一个只有他本人能取到的位置——不是护林站，是他宿舍后面一棵老松树底下埋着的防水盒。"陈敏说，"何永强拿到资料后，通过一条专门的物流渠道运出去，海关那边有他们的人配合，以印刷品或样品的名义申报出境。"

"所以，五月之前的资料已经出去了。"

"对。五月之后的资料——包括你们项目组在洛桑做的调查数据——还没有来得及传出去，就收网了。"

周南书靠在椅背上，看着茶杯里渐渐变凉的茶。

她想起在洛桑的时候，李建明在饭馆里跟那个自称"修路项目部的"男人聊天，说了"里面没有信号"之类的话。当时她觉得李建明说得太多，现在看来，如果那句话被马德胜的人听到，他们就知道项目组的活动范围和时间规律了。

普通人真的防不胜防。

一个中学语文老师，靠帮人写材料、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周末爬山散步——这些看似再正常不过的行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间谍活动链条。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可疑，因为他"老实本分"，因为他"教书认真"，因为他"跟谁都处得来"。

"何永强还交代了什么？"周南书问。

"今年九月，马德胜收到了一份新的任务指令——重点关注地质调查类项目，尤其是那些涉及深层构造勘探的。"陈敏说，"所以我们怀疑，你作为应急管理部特聘的堪舆专家，在洛桑进行的调查，很可能已经成了他重点盯防的目标。你在洛桑那段时期，马德胜在龙建华面前打听了不止一次项目组的情况。"

周南书想起那天傍晚——福崽说画眉鸟看到马德胜去了龙建华家，问"专家要在洛桑待多久"。

"马德胜在护林站的活动呢？"

"护林站是一个中转点。马德胜不把任何资料放在自己住处，所有搜集到的信息都会在夜间送到护林站进行整理、备份、加密处理，然后再转移出去。"刘志国说，"他在护林站里装了一台专门用于数据处理的笔记本电脑，不联网，只用物理存储设备。护林站地处偏僻，夜间没人经过，是他最安全的操作场所。"

"那山里的废弃采石场呢？"

刘志国和陈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采石场那个位置，是马德胜和何永强约定的紧急会面点。"刘志国说，"如果常规渠道出现问题，他们会选在那个位置碰头。何永强供述，他去过那个采石场三次，每次都选择天黑之后。"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敏把桌上的文件夹推到周南书面前。"周工，这是这次行动的一个简要报告。不涉及具体的审讯细节，但把你参与的部分做了记录。你看一下，如果有不准确的地方可以修改。"

周南书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两页纸，用词非常谨慎，所有涉及她本人能力的部分都写成了"经当事人观察与分析"。她看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合上文件夹推回去。

"你们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周南书问。

刘志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工，我们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愿不愿意以顾问的身份，跟我们有更固定的合作？"

周南书没有说话。

"不是让你转行。"刘志国说，"你依然做你的堪舆专家，依然接应急管理部的项目。但如果有需要用到你这种特殊能力的场合，我们希望有一个正式的联络渠道，而不是每次都靠一只猫来传纸条。"

福崽在猫包里"哼"了一声。

陈敏在旁边补充："这次洛桑的行动，你证明了三点。第一，你能在远距离识别一个人的面相并做出准确判断。第二，你有能力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执行观察任务。第三，你那只猫——"她看了一眼猫包，"——能执行复杂的指令，这在地形复杂的山区是不可替代的能力。"

周南书想了想。"你们所谓的'固定合作'，具体是什么形式？"

"不需要你坐班，不需要你受纪律约束。"刘志国说，"有适合你能力的情况，我们会联系你。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参与或不参与。所有行动安排会确保你的安全。报酬方面按照顾问标准执行。"

"我需要考虑。"

"当然。"刘志国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想好了随时联系。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周南书接过名片。上面没有单位名称，没有职务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

她收好名片，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周工。"陈敏叫住她，"谢谢你。没有你，洛桑那条线我们可能要再花一年。"

周南书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抱起猫包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十一月末的北京，下午五点就已经开始黑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昏黄色的光。她沿着街走了一段路，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福崽从猫包里探出头。"刚才他们说让你加入他们？"

"算是。"

"你去吗？"

周南书想了想。"还不知道。"

"我建议你去。"福崽说，"反正你平时也没什么事。而且——他们有罐头预算吧？"

周南书低头看了它一眼。

福崽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我不能白干活。"

周南书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赶着下班回家，有人在路边买烤红薯，有人在等公交车。洛桑那边的一切，已经被她抛在了身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那张名片，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