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上还有吊牌。"福崽说，"他买的时候确实没想自己围。新羊毛的味道太重了，我鼻子被熏了一下。"

周南书低头看了它一眼。福崽理直气壮地回看她。

那天晚上，周南书坐在房间里，再次拉开了那个抽屉。名片安静地躺在角落里，纸张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周工？"是刘志国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电话会来。

"刘志国，你之前说的那个事，我想跟你当面聊一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好。明天下午？"

"可以。"

"老地方，凯里那家茶馆？"

"北京。"周南书说，"我在这边。"

刘志国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也是。你现在在北京。那东城，有家茶馆环境安静，我发地址给你。"

"好。"

挂了电话，周南书把手机放在桌上。

福崽跳上床，在她腿边蜷好。"你决定了？"

"先聊聊再说。"

福崽闭上眼睛，尾巴搭在她的手背上。"那就是决定了。"

第二天下午，周南书按照地址到了东城那家茶馆。门面不大，藏在一个老胡同里，门口的招牌很小，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志国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他面前放着一壶铁观音，两个杯子。

"周工。"刘志国站起来点了点头。

周南书在他对面坐下。刘志国给她倒了杯茶，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

"这里面是一份保密协议和一份顾问聘用协议。你可以先看，不急着签。"

周南书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上次在凯里我说过，不会让你坐班，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有需要你能力的情况才会联系你，你来决定参不参与。"刘志国说得很慢，"但是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你参与的任何事，都不能对外提。哪怕是方远。"

周南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之前说的'定期合作'，频率大概是多少？"

"不确定。"刘志国说，"有可能一年两三次，也有可能半年都没有。我们不会为了用而用你。"

"报酬呢？"

刘志国报了一个数字。周南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比应急管理部的专家费高出一截，但没有高到离谱。

"这只是一次任务的基础费用。如果任务需要你长期驻外，会有额外的津贴。"刘志国说，"还有——你那只猫，如果有任务需要它帮忙，它的费用另算。"

周南书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包。

福崽从拉链缝里伸出一只耳朵——它听到了。

"猫的费用怎么算？"周南书问。

"按天。另加罐头预算。"

福崽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周南书沉默了一会儿。"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你们之前说，我可能是被'安排'着走完了这一步棋。"周南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现在我答应跟你们合作，是不是也在某盘棋里？"

刘志国看着她，表情没有变，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周工，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找你合作，因为你确实帮到了我们。洛桑那个案子，如果没有你，还要拖更久。这是事实。至于其他的——"他摇了摇头，"不在我能说的范围里。"

周南书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拿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两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之后她拿起笔，在第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刘志国收起文件，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南书站起来，把猫包抱在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刘志国。"

"嗯？"

"你们做这一行，看了那么多人的脸。有没有看到过自己的？"

刘志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不看自己的。看着别人就够了。"

周南书推开茶馆的门，走进北京的冬天里。

外面又下雪了。这次是干雪，细细碎碎的，在风里斜着飘下来。路面的薄雪已经被行人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她沿着胡同慢慢走，福崽在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罐头预算，他说的。"

"嗯。"

"是额外给的吧？不是从你的报酬里扣的吧？"

"应该是。"

福崽满意地"咕噜"了一声。"那你签对了。"

周南书没有接话。她走在胡同里，雪落在她的肩上和头发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围巾暖着她脖颈和下巴，抵挡住了寒气。

北京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