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南书是被保温箱里的动静吵醒的。
东北蛇老铁醒了。它用头从保温箱盖子的缝隙里顶开了一道口,探出小半截身子,蛇信子朝着房间的方向一伸一缩,带着一种"我醒了,你们也该醒了"的气场。
福崽从枕头边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对周南书说:"它问你今天去哪儿。"
周南书坐起来,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窄窄的灰白色光带,雪原正在从深蓝色慢慢过渡到灰蓝色。
"今天进山。"她说,"昨天发现的那个河谷尽头,有脚印往山脊方向去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背上装备,把保温箱夹在胳膊下面。老铁隔着塑料箱壁感受到她在移动,安静了,不再顶盖子。
邓杰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周南书上车的时候,邓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保温箱,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今天要走远路,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带干粮了。"
"行。"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沿着土路一直开到昨天折返的河谷尽头。然后周南书下车,背着包,抱着保温箱,沿着昨天发现的脚印方向继续往前走。
雪比昨天厚了一些,风也大了一些。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翻过一道低缓的山脊,前面出现了一片更开阔的谷地。谷地被几条冻住的溪流切割成几片不规则的台地,台地边缘长着低矮的灌木,在风雪中伏得很低。
周南书停下来,找了一处避风的石头后面蹲下。她没有急着往前——先在视野边缘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调取目标人物赵永强的面相分析。"
【目标:赵永强(参照物:一张证件照)】
【重要提示:照片源数据维度有限,角度单一,像素不足,本分析结果仅供参考,准确率预估约65%。】
【初步分析结果:】
【眉眼间距偏宽(与同龄男性均值相比+1.2σ),主心性开阔有余,不钻牛角尖。这类人在压力下容易寻找折中方案,而非死磕到底。*
人中偏短(与均值相比-0.8σ),配合法令纹浅显,主忍耐阈值偏低,不宜长期承受高压。当前能在高原独处十余天,说明有极强的外部驱动力在支撑,而非其本人韧性。*
耳廓薄(厚度低于均值0.5mm),主心性不定,容易受他人影响。此类人通常是被利用而非主动策划者。
综合判断:目标非主谋,系被外力驱动。胁迫或利诱的可能性大于主观意愿。建议接触时以"可谈"为前提,避免将其逼至绝路。】
周南书把分析结果记在脑子里,关掉了面板。
而且她注意到系统面板右下角多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本次分析消耗功德值:150点。功德值余额:32075点。
当前功德值可用于修复绑定魂魄(白猫/原主残魂)的精神力损耗。建议宿主持续积累功德值,以维持宿主与绑定魂魄的稳定性。】
周南书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修复残魂的精神力——这是系统第一次明确提示功德值的用途跟福崽有关。她之前只是隐约觉得功德值不能随便乱花,现在有了更具体的指向。那猫脑子里确实有一个正在苏醒的"东西",系统在用功德值维持某种平衡。
她没有多想,关掉面板,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岩洞。
雪还在下。她把保温箱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一条缝。老铁探出半个脑袋,蛇信子朝空气里快速伸了几下。
"老铁,你在这片地界上待了一夜了,闻到有人味没?"
老铁的头部转动了约九十度,朝向东偏南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声。福崽蹲在旁边,翻译道:"它说——'那边有人的味儿,往那边去了。还有,那边的动物不让我过去,说那边有主了。'"
周南书看向老铁指示的方向——东南方向,跟昨天发现的登山鞋印方向一致。
"那边的动物说了是谁吗?"
老铁又嘶了一声。福崽听完,说:"它说——'那边有只高原鼠兔,挺能说的。它说它见过一个背大包的人路过,往白塔山方向去了。那人走得很慢,停了好几次,像是腿脚不利索。'"
周南书打开地图摊在膝盖上快速看了一眼。"白塔山是这边往东南走大约十五公里的一处独立山丘,周围没有村子,没有水源。一个人往那边走,不像是路过的。"
她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把保温箱重新夹好。"走,去白塔山。"
走了大约两公里,老铁忽然在保温箱里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福崽说:"它说等一下,前面有动静。不是人的动静,是别的东西。"
周南书停下来。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之外,确实有别的声响,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移动的摩擦声。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在左前方二十几米处的一丛灌木根部,有两只滚圆的黑眼睛正看着这边。
是一只高原鼠兔。体型比老鼠大一圈,毛色灰褐,蹲在灌丛根部一动不动,只有胡须微微颤抖。
福崽从猫包里跳出来,蹲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喵"作为招呼。鼠兔没有跑也没有靠近,只是原地转了一下方向,像是在判断来者是不是威胁。
保温箱里的老铁动了一下,头部从盖子缝隙处探出,蛇信子朝鼠兔的方向吐了两下。
鼠兔看到那条蛇,整个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跳起来"的抖,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下意识僵硬。它蹲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老铁的方向,前后爪交替换了一下位置,但没有跑。
福崽翻译:"它说——'那条蛇……是那旮旯的?'"
周南书看了一眼老铁,老铁已经把头缩回去了一截,像是觉得这个距离已经够了。它不需要摆出任何威胁的姿态,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本地的鼠兔感到不安。
周南书蹲下来,平视着那只鼠兔,语气平缓:"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在找一个背大包的人,你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