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崽翻译。鼠兔的胡须又抖了几下,然后发出一串急促的"吱吱"声。福崽听完,说:"它说——'见过。那个人走得很慢,包很大,路过这里往白塔山去了。他在那边歇了很久,然后绕到山背后去了。山背后有个岩洞,本地动物都不进去。'"
福崽停了一下,补充道:"鼠兔说那个岩洞里有别的东西的味道,它不敢靠近。具体是什么它也说不清楚。"
周南书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岩洞,能藏人,适合避风避寒。如果赵永强要在这个季节的高原上待超过两天,他一定会找一个类似的地方。系统对面相的分析也佐证了这一点——人中短的人忍耐阈值低,不会在露天硬扛。
"你能带我们到那个岩洞附近吗?不用靠近,指个方向就行。"
鼠兔发出一声短促的"吱"。福崽说:"它说行,但它只带到能看到岩洞口的位置,不靠近。"
周南书点头。鼠兔从灌丛里钻出来,沿着雪地边缘往前走。它的步伐很快,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看一眼周南书和福崽。老铁一直从保温箱盖子的缝隙里探着头,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鼠兔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朝前方努了努鼻子——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胡须指向西北方向。周南书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在两百多米外的一处山坡根部,确实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大约一人宽,被风化的岩石和枯草半掩着,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被忽略。
周南书蹲在石头后面,从包里拿出小型望远镜朝洞口方向看了一会儿。洞口附近的雪地上有一处阴影,不是岩石投下的阴影,而是被踩实的雪面形成的凹陷。雪面凹陷的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硬壳,说明这是几天前留下的痕迹。但风太大,周南书分不清到底是两天还是四天前。
"福崽,你闻一下,那边的空气里有人的味道吗?"
福崽跳上一块高一些的石头,鼻尖朝着岩洞的方向抽动了十几下,然后跳下来。"有。很淡,但有人味。像是从洞里飘出来的,盖了雪又化了。"
"他在里面。"
周南书放下望远镜,没有马上行动。她先在心里过了一遍系统给的面相判断:赵永强非主谋,系被利用。这种人脑子里有退路,不会做绝。这意味着如果她出现在洞口喊话,对方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被发现了"的恐慌,而不是"拼了"的决绝。
她需要把这个窗口把握好。但不能靠太近,一个被逼到极限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铁从保温箱里探出半截身子,发出一声较长、较低沉的嘶声。福崽听完,翻译道:"它说——'我过去看一眼。我贴着地面走,没人能注意到。我到洞口转一圈就能闻出来里面几个人、待了多久。'"
周南书低头看着老铁。"你能行?"
老铁的头抬高了半寸,用蛇信子"啪"地甩了一下保温箱的边沿,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声。福崽翻译:"它说——'这不废话吗?'"
周南书蹲下来打开保温箱盖子。老铁从里面滑出来,落在雪地上,被冻得缩了一下,但马上稳住身形紧贴着地面向岩洞方向移动。它的颜色在灰褐色的碎石和枯草之间几乎无法分辨。周南书看着那条细线缓慢穿过雪地,大约七八分钟后消失在了洞口边缘的岩石缝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南书蹲在石头后面,数着自己的呼吸。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条暗色的细线重新从洞口边缘出现。老铁回到保温箱旁边,身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土灰。
福崽快速翻译:"它说——'里面一个人,待了两三天了。地上有睡袋压过的痕迹,干粮渣子已经硬了。包里东西不多,但有一个防水袋放在最里面,没打开过。那个人在岩洞最深处挖了一个小坑,把防水袋埋进去了。'"
周南书皱了皱眉。"两三天?"
"它说闻出来的。人的体味堆积的程度,加上食物残渣的干燥程度,它大概能判断出来。"福崽顿了一下,"蛇对气味的浓度变化比人敏感得多,它说两三天那就是两三天,不可能错。"
周南书拿出笔把老铁描述的内容快速记在本子上。"你还能再跑一趟吗?"
老铁嘶了一声。福崽说:"它说——'跑两趟算啥?我再过去一趟,把那个防水袋的情况看清楚了。外头有没有包装?是不是封口的?啥颜色的?'"
"你去。"
老铁再次出发,这次回来得更快,大约五分钟就折返了。它的蛇信子急速伸缩了两次,福崽翻译:"它说——'军绿色的硬壳防水盒,有封口条,跟普通收纳盒差不多大。埋得不深,用手就能挖出来。那人挖坑的时候很急,回填的土没踩实。'"
周南书蹲在石头后面,把听到的一切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军绿色的防水盒,埋在洞里,没踩实——赵永强在等人接应,但他不能长时间守在洞口附近,所以把东西埋在洞里。两三天前他还在洞里,说明没有走远。
系统说他"非主谋",现在看来这一点越来越可信。一个主动策划的人不会把关键的东西埋得这么草率。他更像是被人推着做了这件事,自己心里也不太踏实。而且他在高原上待了两三天还没离开,说明他大概率还在洞里或附近。
她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塞进密封袋里。"福崽,把这个送回给邓杰。告诉他——找到赵永强的藏身点了。目标在岩洞内。里面有埋藏的防水盒,未开启。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另外,根据面相分析,目标非主谋,劝降可能性大于强攻。"
福崽叼着密封袋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在这里守着。洞口只有一条出路,他跑不掉。"
福崽没有多问,叼着密封袋转身跑向河谷方向,灰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和灌丛之间。
周南书蹲在石头后面,看着远处的岩洞口。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把保温箱盖子合上重新夹在怀里,老铁隔着塑料壁传来一点热度。
"老铁。"
蛇的头部隔着盖子轻轻震动了一下。
"谢了。"
盖子缝隙里,蛇信子无声地吐了一下。
周南书往石头后面又缩了缩身体,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显示着当前功德值余额:32075点。那个关于"修复绑定魂魄精神力损耗"的提示没有再出现,但她记得。
福崽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在慢慢醒过来。而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挣的每一笔功德,都是在维持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平衡。
雪越下越大了。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注视着那个洞口。老铁在保温箱里盘了起来,像个暖手的小炉子。福崽在风雪里奔跑,那只鼠兔应该已经钻回洞里了。
她在等。等福崽回来,等邓杰的消息,等下一步的命令。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那里,功德值余额上的数字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记录她正在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