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第二个决定。
"福崽,你跟老铁说,让它再过去一趟。这次不用画线了。让它到洞口边上的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让赵永强看到它。然后就走。不用快,正常走就行。"
福崽看着她。"你确定?他要是怕蛇呢?"
"他在地质队干过十几年,野外什么没见过。不怕蛇。"周南书说,"让他看到蛇,他反而能解释那条痕迹——是一条蛇爬过。他安心了,就不跑了。"
福崽转述完,老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短嘶。福崽翻译:"它说——'你这女的,心眼挺多。行,我去。'"
老铁第二次出发了。这次它走得比上次慢,没有绕路,直线穿过雪地,经过那道它自己留下的痕迹旁边,然后在洞口边上的一块石头后面停住,探出半截身子,正对着赵永强蹲着的方向。
赵永强看到了它。在望远镜里,他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从刚才那种全身绷紧的状态,变成了"哦,是条蛇"的释然。他看着那条蛇在石头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沿着来路又爬了回去。
他重新站起来,把背包拎进洞里。洞口再也没有动静。
老铁回到保温箱里的时候身上沾了一层雪,它缩在里面盘成一团,用蛇信子拍了拍塑料箱壁。福崽说:"它说——'搞定了。他进去了。'"
周南书把望远镜收起来,靠着石头坐下。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功德值那一栏的数字微微跳了一下——刚才的两次"老铁出动",系统都计了功德。不多,各五十点。
周南书不知道做这些小动作算不算"功德"。但系统面板在记,那就说明,有用。
她缩在石头后面,保温箱夹在胳膊下,福崽趴在她腿上,爪子搭在她手腕上,三个人就这么窝在避风的石头后面等着天黑。
天很快黑了。高原的夜晚来得很直接——最后一丝灰白色的光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之后,黑暗就铺满了整个山谷。风比白天更大了,卷着雪粒打在石头和地面上,像无数细小的砂砾在撞击。
周南书没有睡。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夜光望远镜看一眼洞口。洞口一直黑着,没有光,没有人影,什么都没有。
支援是在凌晨两点多到的。周南书先听到的是声音——极轻的、被风压住的脚步声,不只一个人,四五个人均匀地踩着雪往这边靠近。然后她看到了一串模糊的影子在山坡上移动,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几乎完全一致,像一条被拉长的线,无声地铺开。
其中一个影子脱离队伍,向她蹲着的方向移动过来。走到她旁边蹲下的时候,她才认出来——是邓杰。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迷彩罩衣,在雪地里几乎看不到。
"刘志国那边的指令。先围住洞口,等天亮再接触。"邓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天亮了喊话。如果他不出来,我们再进去。"
周南书点了点头。
"你在外面守了一天?"邓杰问。
"嗯。"
"有动静吗?"
"里面那人出来过,又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被围了。"
邓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确定的?"
周南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保温箱。邓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保温箱盖子上那条细缝,和缝隙里若隐若现的一截深褐色。他没有再问。
天亮了。
雪停了一夜,天边露出一道窄窄的金色光线,照在雪地上,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种浅浅的暖色。洞口还是黑着。
邓杰手下一个嗓门大的年轻人站在山坡高处,朝着洞方向喊了一嗓子:"赵永强!出来!你被包围了!"
洞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洞口方向传来了声音——先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鞋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然后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男人从洞口里慢慢走了出来。他没有背背包,双手垂在身侧,站在洞口前方两米的位置,看着山坡上那些灰白色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清楚。他说:"你们终于来了。"
周南书蹲在石头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赵永强。他的脸跟她看过的证件照差不多,瘦了一些,头发长了一些,但眉眼间距确实比普通人宽。他站在洞口没有动,也没有抵抗的姿势,就那样站着。
福崽在猫包里低声说了一句话。周南书低头问它说了什么。
福崽的尾巴尖在包里轻轻扫了一下。"我没说。老铁说的。"
"老铁说什么了?"
福崽的耳朵动了动。"它说——'这人挺累的。看着像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东北话管这种叫——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