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走了一遍,一楼和二楼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波动。许云岫看着向上延伸的木质阶梯,心里有些郁闷,不知道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咚——咚——咚——”
许云岫脚步一顿,探头往楼梯下面看去。
怎么有钟声。
储封也回头望去,伸手护了一下许云岫的身子,“应该是下面那个落地钟响了吧,现在五点了吗,这么快。”
许云岫收回视线,跟着储封重新回到二楼。
打开雪茄房的门之后,储封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神情严肃,眼神直直地盯着房门内。
“怎么了?”许云岫凑了上去,跟着紧张了起来,握着霜月弦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咚——”
看不清模样的幽精手中握着一把拍卖槌,手臂一挥,拍卖槌便落下,打在了桌子上。
储封瞥了许云岫一眼:“我们进去吧。”
“他这是在干什么。”许云岫跟着走进房间,眼睛盯着桌子前的人,生怕他突然发难。
“这栋房子的原主人叫宋砚秋,是当年远海最年轻的古董拍卖师。新闻媒体都爱写他眼光毒辣,长相风流。据说他手上经手的珍品无数,晚年将所有自己的藏品都捐给了博物馆,一生未婚、无儿无女。”
许云岫歪了歪脑袋,他无法从这具灰影上瞧出他当年的风貌,想象了一下后问道:“那他的执念会是什么?”
储封左手掏出一张符箓:“这个就得我们自己去找了。”
他偏头看向许云岫:“做好准备了吗?”
“嗯。”许云岫点点头,面前的这个幽精看起来很正常,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悄悄一翻手,霜月弦的一端虚虚地缠上了储封的脚踝。
储封察觉到了,但权当不知道。他手一挥,符箓便打在了幽精身上,打断了他落槌的动作。
许云岫这次明显感觉脑袋没有那么晕,视线尚未清晰,他便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场景发生了改变,周围好像不止他一个人,能听见交谈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人数似乎不少。
许云岫甩了甩脑袋,眼前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拍卖大厅。
穹顶高悬,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只点亮了外围一圈,于是光线从高处斜斜地洒落,将整个空间染成琥珀色。
许云岫扭头一看,正中央的拍卖台孤悬于一片浅光之中,深色的木质台面泛着沉郁的光泽,台上那柄小木槌静静横卧,像一枚未落下的棋子。
台下,三百余张红色座椅呈扇形铺开,椅背上的号码牌整齐得近乎肃穆。而正前方的巨幅屏幕漆黑一片,只隐约映出对面空座模糊的倒影。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陈年地毯的绒絮气息,混着淡淡的香氛,还有一种空旷场所特有的、微微发凉的寂静。
但这寂静正被人声一点点填满。
许云岫环顾一周,跟不远处的储封对上了眼神,后知后觉地把霜月弦收回,跑到了他旁边。
脚步声、推门声、高跟鞋叩击大理石的脆响、压低后却依然清晰的寒暄,这些声音开始在许云岫的世界蔓延。
有人与许云岫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前排,和熟识的藏家点头致意,嘴唇翕动却几乎听不见内容;还有些人选择坐在后排角落,放下图录,翻开的纸页沙沙作响。
储封也看见了许云岫,但他更关注身周这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眉心微蹙。
储封看向靠窗的软座区,那里有几位买家各自占据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矿泉水、湿巾和烫金号码牌。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互相攀谈,只是偶尔抬眼,用余光扫过陆续进场的人。
几位穿黑色马甲的侍者托着香槟杯在众人间无声穿行,杯中的气泡细碎上升,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储封,这是怎么回事。”许云岫心跳得很快,没人告诉过他墟境里还会有这么多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储封看着他,刚要说话,墙上的巨幅屏幕便忽然亮了一瞬,随即切换成待机画面。第一件拍品的图片在屏幕上缓缓浮出,这是一张泼墨山水画,远山静默,墨色如夜。有人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
大厅渐渐满座,却依然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安静。每个人都把情绪收进最深处,只露出得体的侧脸。有人在看表,有人在反复摩挲着号码牌的边缘,而更多人只是在闭目养神。
室内的灯光不知何时又调暗了一档,只有拍卖台那一方愈发明亮,像舞台上唯一的追光。
一切就绪,似乎只在等那第一声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