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感觉我现在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许云岫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短裤,再瞅了眼储封,“行,还好你跟我也差不多。”
储封带着许云岫找了个后面的散座坐下,虽然这里没有人在意他们,但直愣愣地站在过道上还是有点蠢,过于显眼。
“这段记忆与宋砚秋他的执念有关,不过我以前从没见过涵盖了这么多人的墟境,感觉有些不对劲。”储封盯着拍卖台,“先等等看。宋砚秋本人还没出现呢。”
显示屏上的介绍写着拍卖会于下午三点开始,可是他们两人没有在这个场馆里看见钟表,不知道现在究竟几点,只能耐心等待。
过了几分钟,巨幅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定格。
那是一幅立轴山水画,名为《万壑听泉图》,出自当代画家之手,却在气韵上直追宋元。
画面正中,一挂飞瀑从嶙峋山崖间跌宕而下,水雾弥漫成大片留白。瀑布两的侧古木苍劲,枝干虬曲如铁,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群峰隐入云霭,只露出几笔淡墨勾勒的山脊。
场内能听见各位买手因为惊喜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连许云岫都能看出来这副山水画他们似乎很满意。
宋研秋就在这时走上了拍卖台。
他大约三十出头,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深灰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背挺得很直,腰线勾的很性感。
灯光描绘出宋砚秋清晰的下颌线与肩线,直到他抬头,许云岫才看清了他的长相。他的五官不算浓烈,但胜在干净。眉骨略高,眼睛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天生不习惯多余的表情。
宋砚秋站定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扫视台下,视线不急不重,目光所及之处像有风掠过。前排几位女士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身子。
随后他微微侧身,朝屏幕上的画作抬了抬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动作不大,却有种天然的从容。
“《万壑听泉图》,纸本立轴,一百四十二乘七十六厘米。无底价起拍。”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冽,像被水洗过的瓷器,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大厅最角落。不参杂着麦克风的电音,只有纯粹的人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让人忍不住想听他说下一句。
场内起了极轻的骚动。无底价,这意味着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从零开始叫价,而最终成交的数字,将完全由现场的欲望丈量。
短暂的沉默后,前排有人举牌。
“一百万。”
宋研秋几乎没有停顿,目光精准地落向那个方向:“一百万,左边这位先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忽然多了一分亲近。
他话音刚落,后排紧跟到:“两百万。”
“两百万,后面。”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报时,右手同时抬起,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像音乐指挥家的起拍。
“三百万。”
“五百万。”前排另一位藏家直接跳价。
宋研秋的目光捕捉到每一次举牌,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字都咬得结实而优雅。他的语气并不像拍卖师常见的那般激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冷静。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人不敢掉以轻心,他站在台上,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却不张扬。
“五百万,第一次。”
“六百万。”右侧角落有人终于出手。
“七百万。”
“八百万。”前排那位跳价的藏家再次举牌,动作极轻,只是动了动手指。可宋研秋一瞬间便看见了,甚至在那人举牌的前半秒视线就已经挪了过去,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对方的意图。
“八百万。还有没有?”
场内出现了第一次真正的停顿。三四秒的时间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有人低头翻图录,有人侧身与邻座耳语,更多的人只是静默地看着台上。
宋研秋没有催促。他的目光平稳地巡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一位耐心的猎手般感知着林中的每一丝动静。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额前有一缕头发微微垂落,像突然跳出的不规则乐章,使他整个人终于带上了一丝鲜活气。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排中央响起,不大,却很笃定:“一千万。”
举牌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素色衣裙,神情淡漠,看向台上的目光停了一瞬。
宋研秋的目光落向她,微微一颔首。那一颔首的角度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是对出价者的尊重,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敬意。
“一千万,这位女士。”
短暂的沉默后,前排跳价的藏家再次举牌:“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女人没有犹豫,直接加了三百万。
场内终于有了真实的骚动,大部分人不自觉地前倾着身体,目光紧盯着台上的宋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