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新来的啊。”
许云岫跟着储封走上前去,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礼貌地扯了一下嘴角。
男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烟头的火星在暗红色的光里画出一道弧线。
“进来吧,不查身份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小朋友长这么好看,站外面可惜了。”
许云岫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
储封在旁边轻笑了一声,伸手揽过许云岫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随后抬头看了这个男孩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什么也没说。
男孩从门后摸出两张深色卡片递过来。许云岫接过一张,低头看了看,上面什么也没写,只有和门上一样的双环印记。卡片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很多人拿过。
门内先是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只有两侧墙壁上嵌着的蓝色灯带提供着光线,有些昏暗。而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海报和涂鸦,有人像、有抽象图案、有看不懂的文字,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像某种疯狂的拼贴画。
许云岫皱了皱眉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像是酒精、烟草再加上一堆香水混在了一起,不难闻,但也不好闻。
许云岫已经猜到这是个酒吧了,但这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酒吧灯光整体偏暗,但比走廊还是里亮了不少。在天花板上装有几盏旋转的彩色射灯,红色、蓝色、紫色的光斑在人群身上扫来扫去,把所有人的脸都切成一块一块的,像一幅幅流动的立体主义画。
酒吧的吧台很长,几乎占据了左侧整面墙。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基酒,酒保们穿梭其间,动作麻利得像在跳一支编排好的舞。还有几个穿着紧身背心的调酒师在吧台中央表演花式调酒,酒瓶在他们手里上下翻飞,引来一阵阵口哨声。
吧台前围满了人,一眼扫过去几乎都是男人。他们穿着各异的衣服,有人西装革履,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有人穿得极其随意,T恤短裤人字拖;还有人穿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许云岫不太好意思多看。总之什么人都有,他们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前胸,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身体。
大厅的右侧是一片卡座区,半圆形的沙发围绕着低矮的玻璃桌,桌上摆满了酒杯和烟灰缸。卡座之间没有高墙隔断,只靠不同的灯光区域划分界限。有人在卡座里搂抱着接吻,有人仰头灌酒,有人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还有人站在沙发上,举着酒瓶随着音乐摇摆,洒出来的酒液溅到旁边的人身上也无人在意。
许云岫舔了舔唇,回头看了眼储封。储封也有些傻眼,要是被许颂知道自己带着许云岫来了这种地方他就完了啊,别说二十张符拿不拿得到了,他小命都可能垂危吧。
可酒吧人很多,他们只能先往人少的地方挤,不然压根听不见对方在讲什么。
正中央是一个小型的舞池,同样挤满了人。他们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动作大胆而放肆,汗水的光泽在彩色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许云岫看见两个男人面对面跳着,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对峙。
整个酒吧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黑暗中喘息、冲撞、撕咬。声音、光线、气味、体温,所有的东西都搅在一起,搅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气泡,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许云岫和储封回到入口通道,被这个场景冲击得有点发懵。
储封也不淡定:“你回去千万不能说我带你来了这种地方,不然我会被许颂凌迟的。”
“嗯。这是个gay吧吗?”
“应该是吧。不能不是吧。”
储封缓了缓,说:“其实我刚刚看见宋砚秋了,这个环境下跟他搭话应该还挺自然的吧。”
“那我们去试试吧,来都来了。”许云岫缓过来了些,还有些跃跃欲试,他长这么大还没进过酒吧呢,毕竟之前都没成年。虽然现在也没成年,但来都来了,肯定得好好看看。
宋砚秋坐在吧台的最里面,他显然跟这家酒吧的老板认识,不然应该留不到这个位置。
许云岫见到他时有些惊讶,差点没认出来。
宋砚秋换了衣服,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酒红色丝质衬衫。
他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了大片的锁骨和胸口。衬衫的面料极薄,在彩色的灯光下几乎半透明,能隐约看见布料下面身体的轮廓。衬衫的袖口被挽到了小臂,露出细瘦但结实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的头发也不再是台上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额前的头发全撩上去了,用发胶固定出一个略显凌乱的造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没有了那缕垂落的碎发遮挡,他的五官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像一幅被擦去了雾气的画,所有的线条都清晰得有些咄咄逼人。
许云岫能看出他整个人是松弛的,甚至可以说是懒散的,和台上那个脊背笔挺、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的宋砚秋判若两人。
宋砚秋似乎经常来这里。
许云岫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无儿无女的消息。
宋砚秋,原来是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