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秋把衬衫的袖口往上推了推,没看菜单直接对跟进来的服务员说道:“烧鹅来半只,虾饺皇,豉汁蒸凤爪,干炒牛河,再来一锅腊味煲仔饭。然后一人上一盅汤。”
说罢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许云岫和储封:“你们有什么想加的?别客气。”
许云岫摇了摇头,储封笑着道:“不够再加,先吃着,这地儿你熟,你点的的肯定好吃。”
宋砚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拿一打啤酒,冰的。”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里安静了两秒。许云岫坐在宋砚秋对面,储封坐在许云岫旁边,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不太对称的三角形。
宋砚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歪着头打量着他们俩。他的脸红红的,从脖颈到耳根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应该是酒吧里的喝的那几杯现在终于上了头。
他的眼神也不像在酒吧里那么锐利了,变得有些朦胧,像隔着一层水汽看人。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宋砚秋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随口聊天,“看着实在不像兄弟,也不像普通朋友。”
“他是我哥的同事。”许云岫抢在储封前面说,“我哥让他带着我出来见见世面。”
“哦——”宋砚秋拖长了音,目光在储封脸上转了一圈,“所以是你哥的同事,在拍卖会上对我一见钟情?”
储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砚秋就自己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摆了摆手说:“行行行,不说了。这年头能有这样的人对我一见钟情也不容易,我且信着吧。”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宋砚秋用牙齿咬开瓶盖,给储封倒了一杯,给许云岫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
“你能喝吗?”宋砚秋突然反应过来看向许云岫,眼神里带着点长辈式的审视。
“能喝一点。”
其实他没怎么喝过酒,但在这场合说“不能喝”显得太像小孩了,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喝儿童饮料。
“那就喝一点,别勉强。”宋砚秋端起杯子,朝他俩举了举,“来,敬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就随便敬一下。”
储封笑了起来,端起杯子和宋砚秋碰了碰。许云岫也赶快跟了上去,三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啤酒是冰的,入口有一点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回上来一股麦芽的甜。许云岫不太习惯,但还是给面子地喝了大半杯。
菜陆续上来了。烧鹅的皮烤得焦红发亮,咬下去咔嚓一声,油脂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再沾点酸梅酱简直神了。虾饺皇皮薄馅大,里面包着整只虾仁,弹牙鲜甜。蒸凤爪炖的软烂入味,一吮就脱骨,胶质黏在嘴唇上,黏糊糊的。
宋砚秋吃得很香,他夹了一块烧鹅,用筷子尖仔细地把骨头剔出来,然后沾了点酱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家店我吃了好几年了,老板是南方人,烧鹅的方子是祖传的,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许云岫被他那句“妖艳贱货”逗得差点把虾饺喷出来。
宋砚秋看见后也笑了,他灌了一口啤酒,抹了一下嘴角,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八年前,那时候我刚入行,跟着我师父来远海做一场秋拍。那场拍卖重要得不得了,我紧张得三天没睡好觉,拍卖前一晚我师父就带我来了这家店,请我吃了一餐饭。”
“然后他跟我说,‘小宋,你要记住,在拍卖台上就是要注意严谨有序,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实力,你不需要太紧张。’”
他学着他师父的语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腔调,然后又自己乐了起来,“他这不是讲废话吗,我实力不够他压根就不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可是他带来的,谁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储封夹了一筷子牛河,慢慢地嚼着,咽下去之后问:“你入行多久了?”
“快十年了吧。”宋砚秋歪着头想了想,“我大学学的是文物鉴定与修复,本来想去做修复师的,结果实习的时候被拍卖行的人看中了,说我这长相这口才不当拍卖师可惜了。我当时还在想呢,你们是招拍卖师还是招牛郎啊?”
许云岫又差点呛到。
宋砚秋看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别激动,我说话就这样,台上台下两个德行,习惯了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眼睛亮亮的,嘴唇上沾着点啤酒的沫,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如果他不说,应该没人会猜到这是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松弛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跟那个台上严谨冷淡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许云岫想了想,现在的宋砚秋甚至跟酒吧里的也不一样,现在的他很纯粹,脱去了八面玲珑、轻佻勾人的壳子,只剩一股轻狂张扬的少年气。真神奇,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种状态,这样活着会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