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海市的晨光被湿润的薄雾裹挟，透过酒店落地窗漫进屋内，落在许云岫半睁的眼睫上。他翻了个身，手腕上的霜月弦轻轻缠了缠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来，抓了几把头发。这是在墟境里面，不是在家，自己怎么能睡得这么香，也太没有戒心了。

许云岫拿过床头的手机，看见了宋砚秋早上发来的消息。

－下午两点在拍卖行的正门左侧取票，报你们的名字就行。

许云岫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好，谢谢宋先生^v^ 下午见。

他回完消息后掀开被子下床，浴室镜子里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倦意，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拍卖会上的疏离清冷，酒吧里的轻佻张扬，餐馆中的真诚烂漫……宋砚秋的种种表现在他的脑海里叠成了一个鲜活又模糊的影子。

“醒了？收拾收拾吃午饭，待会儿去拍卖行。”储封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们订的是个总统套房，说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照应一下。

他们昨天开房时就嘱咐管家第二天给他们送两套换洗衣物，比自己去买可省事多了。

许云岫迅速洗漱完换好衣服，绕到客厅，看见储封穿着一身休闲装，正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储封看见许云岫出来，抬了抬下巴，“看来昨天跟宋砚秋聊得不错啊，直接拿到入场券了，比我预想的顺利。”

“人家好心给的，真以为吃一顿饭就是人家至交了啊。”许云岫倒了杯温水，小口喝着，“今天看完拍卖，晚上请他吃饭，说不定能知道他究竟在烦恼些什么。”

储封收起手机，眼神正经了几分：“我现在感觉这个墟境似乎有些问题，按理来说墟境会带我们去看他执念所在的那段记忆。可从昨天来看，这段记忆过于平淡了，宋砚秋当上拍卖师的这些年应该都是自己这么过来的，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特殊注意的情节。很奇怪。”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许云岫低下头，指尖摸了摸脖子上的和田玉坠，被储封这段话说得有些不安。

他们的午饭很简单，是提前让管家准备好的菜单。两人吃得不算慢，不到两点就出门了，打车直奔宋砚秋所在的拍卖行。

远海中心的拍卖行气派非凡，整个建筑的设计线条冷硬利落，门口挂着巨幅拍卖预告，上面介绍着本场首席拍卖师，宋砚秋。

许云岫仰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正装，眉眼清俊，气质沉稳，和酒吧里那个穿酒红色衬衫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看了，先进去再说。”储封拉了他一把，走到正门左侧找到了等待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报上两人名字，工作人员很快递来两张烫金入场券，附带两本拍卖图录。

宋砚秋给他们安排的位置靠前，视野极佳。

距离开场还有近一个小时，两人没地方去，干脆在拍卖行要了杯咖啡坐着打发时间。许云岫翻着图录，上面一件件珍品琳琅满目，各式字画、玉器、瓷器、珠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砚秋真厉害啊。”他轻声感叹，“这么多藏品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他是吃这个饭的，肯定得有两把刷子。”储封喝着咖啡，语气随意，“所以人家才能被那么多人喜欢啊。”

许云岫听到这话乐了，他看着储封，打趣道：“看来你眼光还挺不错的，只不过可能竞争者有点多，要加油了，我会支持你的。”

“我上午就已经订好花了，等他结束花差不多就到了。”储封看着许云岫一脸看戏的表情，解释道，“既然说了要追人，那肯定要用心一些，不然不就是明摆着昨晚在骗宋砚秋吗，被他怀疑了可不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场内人也越来越多，许云岫稍微有些不自在，把背挺直了些。

拍卖大厅穹顶高悬，水晶灯璀璨。红色座椅呈扇形铺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与地毯绒絮的气息。今天人更多了，衣着光鲜的收藏家、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业内人士，整个场所热闹却不失秩序。

许云岫还没适应这种精英人士的场所，就听见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宋砚秋来了。

宋砚秋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系着一条暗纹领带。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挺拔清俊，气场沉稳内敛。

他没有走观众通道，而是从侧门径直走向后台。沿途有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到没，这就是工作状态。”许云岫压低声音，“和昨天晚上完全两个人。”

储封笑了下，点点头，目光不自觉跟着宋砚秋的身影移动，直到他消失在后台帘幕之后，才收回视线。

下午三点整，灯光微暗，主持人上台简单致辞。介绍完今天的拍卖会主题后，她侧身抬手，声音清亮：“接下来，有请本场首席拍卖师——宋砚秋！”

全场掌声响起。

宋砚秋从后台走出，一步一步踏上拍卖台。追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他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多余动作，却瞬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下午好。”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像山涧泉水，利落动听。

“本场拍卖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品，清代和田白玉雕福寿纹佩，起拍价，八十万。”

许云岫看得入神。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刻意的煽动，宋砚秋用着最冷静、最优雅的方式，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他真的很适合这个行业。”许云岫轻声对储封说。

储封点了点头：“确实，但适合的不一定是喜欢的。”

许云岫闻言垂下眼帘，随后抬眸，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