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碗是许云岫和储封两人轮流洗的,许云岫站在厨房门口,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流水声,突然问道:“我们山上有狐狸吗?”
“狐狸?说不定有呢。你在哪见到狐狸了?”
许云岫沉默了一下,“昨天晚上在院子里看见的,也有可能是看错了……”
储封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会是来我们厨房偷东西吃的吧。家里吃的少没少?”
“不知道欸。”许云岫瞟了一眼堆在厨房角落的土豆胡萝卜,狐狸不吃这些,肉都在冰箱里,应该丢不了。
“估计没少,不然早上薛落鸿做饭时就应该发现了。”储封扯过一张厨房纸,将洗好的碗一个个擦干,放进橱柜,“狐狸可以抓过来养吗,我还没见过野狐狸呢。”
许云岫回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棵树,说道:“狐狸是保护动物吧,估计养不了。”
“那真可惜。”
“我今天想上山玩玩。你待会跟你师父说一声,我就去之前他带我去过的那些地方,不走远。”
这山上没什么危险,储封小时候总是在这山上撒欢儿,让许云岫去接触一下大自然也挺好的,他不拦着,只是说道:“那你注意安全!把裤腿扎好,免得有虫。”
“知道!”
跟储封报备了一声,许云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揣上几张自己画的符,凭着记忆走到之前薛落鸿带自己上山的那条山道,边往上爬边注意林子里的动静。
树林里很安静,所以他的脚步声格外明显。这座山头不高,野物少,偶尔窸悉簌簌的声响牵扯着许云岫的心神。可每当循声望去,鸟、松鼠、蛇,他一路上见到了很多小动物,但都不是那只白狐。
难不成这山上真的没有狐狸?可他昨晚的确看见了,总不能真是幻觉吧。
他已经几乎要走到山顶了,坡度渐渐变缓,脚下被人踏出来的山道也跟着消失不见,裸露的泥土被杂草覆盖,让人忍不住担心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虫子。
许云岫捡了五六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在这里做了个标记,打算再去别的路看看。
他顺着山坡往侧边绕了几步,草木更加茂密,阳光被层层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明明灭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
还没走出多远,腕间的霜月弦忽然轻轻一动。
不像警惕,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许云岫脚步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四下看去,在不远处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一道雪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身形轻盈,尾巴蓬松,耳尖微微竖起,在一片深绿草木里白得刺眼。
是狐狸。
是他昨夜在院子里瞥见的那一只。
许云岫心脏轻轻一颤,下意识放轻脚步,一点点朝那边靠近。他能感觉到这只狐狸没有恶意,甚至像是在故意引他往某个方向走。
白狐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回头看他一眼。
那双眼睛极亮,在林间光影里泛着浅淡的光泽,它一点都不怕人,反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性。
许云岫心头越发奇怪。
寻常野狐见到人早跑得没影了,这只不仅不躲,还刻意引着他往前走。
它到底是什么来历?
单纯只是山里的精怪,还是跟梁虚怀,跟许颂有关。
一个个念头在心底打转,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安静地跟在白狐身后,一步步深入山林。
许云岫之前没来过这片。越往前走,树木越是古老,枝干虬结,藤蔓垂落,像是一片从未被人打扰过的秘境。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丝丝缕缕钻进四肢百骸,连霜月弦都安静下来,温顺地贴在他腕间,轻轻吸收着灵气。
又走了约莫几分钟,白狐终于停下。
它站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前,转头看向许云岫,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像是在示意他看这里。
许云岫走到近前,蹲下身,视线落在这块石板上。
青石板表面布满青苔,边缘磨损严重,一看就有些年头。而石板中央隐约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不像普通的石刻,反倒像是……阵法的一角。
他伸手想拂去上面的落叶与碎土,可指尖刚一碰到石板,一股极淡、极温和的灵力便顺着指尖传了上来。
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
许云岫脑袋一沉,晕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他盘腿坐在一个屋檐下,乌黑的一缕长发垂在胸前,眼前白茫茫一片,是雪。
自己这是又在做梦吗。
许云岫茫然地拾起一段黑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冷风拂过脸颊,带着凛冽的寒意,他移开手,发丝从指尖滑落。
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的繁复长袍流连,袖口绣着暗金云纹,衣料触手生凉,却非丝非锦,比上一回自己梦里穿的料子更显厚重沉凝,仿佛浸染过千载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