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岫四下打量着,这不知是谁家的宅子,青瓦覆顶,飞檐微翘,院中积雪莫约一尺高,石阶上覆着薄霜,檐角悬着冰凌,晶莹剔透,在微光下折射出细碎寒芒。
檐下风铃轻响,一声、两声,清越如碎玉坠地。许云岫站起身来,双手提起衣袍下摆,理了理上面的褶皱,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自己好像是在后山晕倒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又是什么地方。
许云岫顺着回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书房。窗棂上糊的纸已经泛黄,却仍然透光,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柔和的暗金色里。
许云岫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回廊。廊外雪光刺目,世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有人吗?”
没人应。这宅子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他迈步进去,靠墙的地方有一排书架,他的手指划过书架边缘的木质隔板,没见着灰尘。
书架上有不少装订齐整的手抄本,他随便抽出一本翻开,上面的字迹清隽,收锋转锋丝毫不拖泥带水,笔画舒展。
再抽一本,依旧是同样的字迹,淡淡的纸墨气味混在窗外透进来的雪气里,像搁久了的旧茶叶。
他把书塞回去,转身走向靠窗的书桌。
桌上摊着一幅没写完的字。
宣纸被纸镇压着,边角微微翘起。纸上写的是几行短句,字迹随意得多,应该只是随手写下。许云岫低头看了几眼,勉强辨认出其中一行的内容。
“夜雪压枝,晨起扫阶。扫完复落,索性不扫。”
他念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对,这宅子里只有自己一人,这字难不成是自己写的?
可纸上的毛笔字比他的好太多了,每一笔都带着运了多年腕力才能写出的从容。与其说是他写的,不如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写的。
许云岫伸手碰了碰那张纸的边角。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腕间的霜月弦轻轻动了一下。
“你也觉得不对?”他低头问它。
霜月弦不会说话,只是安静地绕着他的手腕,许云岫收回目光,看向书桌侧面。
书桌侧面有几个抽屉。他拉开第一格,里面是几支用过的毛笔,笔锋还没洗,墨迹已经干涸了。第二格则放着几块墨锭和一方砚台,砚台上磨好的墨还剩着浅浅一层底。
剩下一个抽屉上了锁,他打不开。他也不想蛮力破坏了别人的东西,索性直起身来,看向窗外。
冷风一刻不停地灌进屋子,吹得桌上那张没写完的字哗啦作响,纸镇没摆好,纸角啪嗒啪嗒地拍在桌面边。
他转身走出书房,穿过一道檐廊,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是间卧房。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在床尾,枕上没有压痕。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油灯,里头还有半盏灯油。旁边的矮柜上摞着两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书页朝下扣着。
房间里依旧没有人,他退出卧房,轻轻带上门。
外头是后院,许云岫回头,微微一愣。
雪地上有一串爪印,小巧、轻浅,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刚刚经过。
他缩了缩脖子,踏进雪地里,积雪没过脚踝,寒意透过靴子渗了进来。可他顾不上这些,蹲下身去看那串爪印。
确实像是狐狸的,每一枚都清晰分明,小巧得像是谁用指尖在雪上摁出来的。他伸出手比了比,比自己的指腹大不了多少。
可这附近没有白狐的身影,只有一串印记。
他沿着爪印走到回廊台阶下,爪印在这里断了。他低头看回廊的地面,木板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小动物的爪子留下的。
他有种预感,那只狐狸就在自己附近,在等着自己去找它。
许云岫凭着记忆走回书房,书房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霜月弦紧贴着他的手腕,微微颤动。
还没等他踏入房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踩雪声。
许云岫回过头。
一只白狐正坐在回廊尽头的雪地里,尾巴搭在爪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和昨晚在院里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跟许云岫打招呼。
许云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白狐便俯下身子,摇身一变,面前竟出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青年人。
许云岫瞪大了眼睛,往后撤了一步。
昨夜出现在院子里的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不用那么害怕,我没有敌意。有些事很多人没有告诉你呢,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面前的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冲许云熙笑了下,“我叫田琦。你想知道的那些东西,我这里都有答案。我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