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什么?他学过医吗?他看过几个病人?万一——”
“夫人。”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一下子把妇人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许颂。
许颂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着急辩解,也没有因为被轻视而露出不悦。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面前的一切争执都与他无关。
中年男人转过头,对妇人说:“让他试试。”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妇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侧身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许颂走上前去。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少女。
少女的手腕露在被褥外面,细得像一截枯枝,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指甲也没有光泽,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许颂没有把脉,也没有翻看她的眼皮。他只是看着她的脸,从眉心看到下颌,又从下颌看回眉心。
的确不是病。
一进来他就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让人后脊发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许颂伸出右手。
指尖悬在少女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一道极细极淡的银光从他指尖亮起。那光芒淡到如果不是许云岫正和许颂共用一个身体,他都不可能注意到。
银光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眉心向下蔓延,经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胸口,最后停在了她的小腹位置。
在那里,光芒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在反抗。
许颂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银光持续了几秒,忽然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许颂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面对着中年男人和妇人。
“她确实不是病了。”他说。
中年男人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是什么?”
许颂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他在看床腿。
准确地说,是床腿上缠着的东西。
那有一根红绳。
绳子很细,呈暗红色。不是那种鲜艳的朱红,而是干涸之后变深的血的颜色。
红绳从床腿底部向上缠绕,绕了七八圈,在床板下方打了个结。结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死结或蝴蝶结,而是一种许云岫没见过的,像花朵一样的结。
许颂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根红绳。
红绳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活了一样。
许颂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来。
“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床是内子的陪嫁,用了十几年了,从没注意过床腿上有绳子。”
“不是十几年。”许颂说,“这根绳子系上去不到三个月。”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不到三个月……我囡囡正好是三个多月前开始生病的……”
“我知道。”许颂打断了他。
他走到另一侧,蹲下身,检查了另外三条床腿。
每条床腿上都缠着红绳。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圈数,一模一样的结。
许颂站起身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桂花树的枝叶就在窗外,伸手就能够到。
他低下头,看向窗台的外沿,那里放着一面小铜镜。
镜面朝上,正对着桂花树的树冠。
铜镜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隐约还能看出上面刻着符文。
许颂没有碰它。他关上窗户,转过身。
“那棵桂花树里住着东西。”
老爷听到这话脸色都白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瞪大着眼睛看向窗户。
“什么,什么东西在那里住着。不能是邪物吧。”
许颂摇摇头,还没等屋内其他几人脸色稍稍缓和,他接着说道:“应该是什么精怪,不算太厉害,但应该也不弱。”
妇人往后撤了撤,一只手扶住桌沿,声音都有些吓得发抖,“它为什么要害我囡囡……”
许颂看了她一眼,“它应该不是专门来害小姐的。这棵树的位置刚好对着贵府的中轴线,可不仅会吸令爱的生气啊。”
“它要吸的,是整座张府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