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冻住,众人面面相觑。
张老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扶住了身后的桌沿才勉强站稳。妇人更是吓得浑身发软,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大颗大砸在手背上。
“气运……”张老爷声音发颤,“你是说,它在吸我们张家的气运?”
“是。”许颂点头,语气平淡却十分笃定,“那棵桂花树应该是从别处被移植过来的,栽在此处三十年,前二十几年应该都只是寻常树木,近几年才开始异动。”
他转身走到窗边,指向窗沿那面发黑的铜镜:“这面镜子上刻了引灵纹,把树木里的灵气引向房间,再通过床腿的红绳,把气运一点点抽走。”
许云岫附在许颂的意识里,有些心惊。
许颂话里话外挺明显的。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布下的局。
有人故意把阵眼设在桂树,借老树之灵,吸一家之气。
“是谁……是谁这么狠的心啊!”妇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我们张家从来没害过人,修桥铺路、捐粮救灾,哪样没做过!怎么会有人这么害我们!”
许颂没有接话。
人心恩怨,本就不是行善就能躲开的。
他重新走回床边,蹲下身,细细打量床腿上那暗红色的绳结。绳身紧绷,缠得规整,表面还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黑气,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红绳不是凡物。”许颂指尖悬在绳上一寸,没有直接触碰,“这是浸过怨气的冥线,不伤身,只夺运。小姐气运被抽,身体也随之虚弱,再这样一天天熬下去,怕是活不了太久了。”
“那、那囡囡还有救吧!”妇人扑过来抓住许颂的胳膊,眼泪沾湿他破旧的衣袖,“小师傅,你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多少钱我们都给!”
许颂被她抓得微微一顿,却没有挣开,只是轻轻点头:“有救。”
“先解绳结,再收铜镜,最后镇住桂树里的精怪,张家的气运自然会慢慢回流。小姐虽然体弱,但调养几月也能恢复。”
张老爷总算回过神,狠狠抹了把脸:“好!全听小师傅的!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符咒、香火什么的,我立刻让人备齐!”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许颂摇了摇头,“这阵不是凶阵,精怪也只是被人利用。不能硬破,硬破会伤及树根,精怪震怒,剩下的事就不好干了。”
“那该如何?”张老爷连忙追问。
“给我一炷香时间,我先解开床腿的绳结。”许颂抬眼,“你们都先出去,在门外等候,不要出声,也不要偷看。”
妇人有些不放心,想留在女儿身边,却被张老爷拉住。他对许颂深深一拱手:“有劳小师傅,我们在外面候着,绝不打扰。”
两人很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少女浅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桂树叶沙沙的轻响。
许颂终于能放开胆子打量四周。
房间内光线昏暗,陈设简洁,除了必要的桌椅床柜,几乎没有多余装饰。靠窗一侧光线最好,却被桂树浓密的枝叶挡住大半,使得整个房间常年阴凉,正好适合精怪栖息。
【好精密的局。】
许颂的心声再一次在许颂耳边响起。
【栽树的人是好心,布阵的人却是恶意。借老树、风水,一步一步,把好好一个宅院变成这样。】
【布这阵的人,应该很了解张家。】
许云岫心头一紧。
了解张家、能进入内院,还可以在窗台放铜镜、在床腿系红绳……这绝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只能是府里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颂的心声便再次响起,像是在呼应他的想法。
【十有八九是府里的人干的。】
【外人进不了二进院,更碰不到小姐的床。】
许云岫屏住呼吸。
张府的事情显然不是简单的精怪作怪,而是人心作祟。
许颂不再多想,蹲下身,重新看向床腿的红绳。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解,而是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银光。银光轻柔如雾,顺着绳身缓缓缠绕,一点点渗入绳结之中。
许云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红绳正在微弱地挣扎,像是有生命一般。
“别动了。”许颂轻声开口,像耳语一般,“我不想伤你,只是来解你束缚。你本是引灵绳,现在却被人用来做恶事。再缠下去,你只会被怨气污染得越来越深。”
绳结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它便开始松动。
许云岫看着眼前这一幕,暗暗惊叹。
许颂指尖轻轻一提,那缠绕了七八圈的红绳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松开,最后整条脱落,轻轻地落在地面。
脱离床腿的瞬间,红绳表面的黑气淡去大半,恢复成普通的棕红色,看着不再那么诡异。
许颂依次走到另外三条床腿旁,用同样的方法温柔地解开所有红绳。
每解开一条,房间里的空气就随之轻快些许。床上少女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
解完四条床腿,许颂站起身,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连续细致地催动灵力,对尚且年幼、经验不足的他来说,并不算轻松。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擦了擦汗,转身走向窗台。
那面发黑的铜镜还静静摆在那,镜面朝上,对准桂树冠顶。
许颂没有直接拿起铜镜,而是先抬手,在窗沿画了一道极小的符咒。银光一闪,符纹没入了木中。
“铜镜引灵,错不在镜,在布阵之人。”
他轻声说完,才伸手拿起铜镜。
铜镜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背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扭曲,带着些阴柔的恶意。刚拿起来,许云岫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在试图抽取他身上的灵力。
许颂指尖按在镜背符文上,指尖银光一闪。
银光刚灭,符文便随之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彻底失去光泽。
铜镜彻底变成了一面普通旧镜。
许颂把它放在桌上,不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