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该去查一查府里的地形。尤其是后院和偏门,王妈如果要和背后的人接头,不会走正门。】
许颂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动作却依旧不紧不慢。他穿过回廊,没有往前厅走,而是拐了个弯,往张府深处去。
张府比他想象的大。
昨天进来时走的正门,只经过前院和正厅,就被带到了小姐的院子。今天他一个人走,才发现后面还有好几进。
从小姐的院子往后,是一道月洞门。门没有锁,许颂推门进去,入眼的是一片小花园。
花园再往后,是一排矮房。许颂走近了,听见里面有说笑声,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
这是厨房。
他没有进去,只在远处看了看。厨房门口堆着几筐菜,一个婆子蹲在台阶上剥豆子,另一个拎着水桶进进出出。
许颂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王妈。
他没有在这停留,绕过厨房后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虚掩着,门外就是后巷。
偏门在这。
许颂在心里记下了位置。
他转过身,正打算往回走,迎面却撞上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鬟。丫鬟不过十三四岁,圆脸,扎着双丫髻,她看见许颂吓了一跳,铜盆差点脱手。
“哎哟!”
许颂伸手稳稳托住盆底,铜盆里的水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丫鬟瞪大眼睛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谢、谢谢小师傅。”
许颂松开手,点了点头,正要走,丫鬟忽然叫住他。
“对了小师傅!”
许颂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丫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您……您是不是在查小姐的病因?”
许颂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丫鬟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天晚上看见有人往小姐院子里去了。不是院里的人,是从后院那边过去的。天太黑,我没看清脸,但看身形像是个婆子。”
许颂的眼神微微一动。
“哪个方向?”
“就、就是后院那边。”丫鬟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从夹道过来的,鬼鬼祟祟。我不敢出声,就躲柴房里了。”
许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话不要跟别人说。”
丫鬟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我谁都没说,就跟您说了。”
许颂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给她。
丫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是要赏钱!”
“拿着。”许颂的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不敢拒绝。
丫鬟只好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脸又红了。
许颂没有再说什么,朝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昨天晚上。这个丫鬟看见的会不会就是王妈。】
许颂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
【王妈胆子不大,一个人不敢做这种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他想起昨晚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速度很快,看着不像是普通人。
许颂的脚步顿了顿。
【会术法的人类,我见过的不多。但即使有,也大都是些二流功夫,不大正统,普通人也不会想走这些旁门左路。】
他没有再多想,加快脚步往前厅走去。
张老爷办事很利索,日头正盛,不过当午,他便亲自找到许颂,给他递了一份名单。
“小姐院里人的名单和来历我都让人整理出来了。”张老爷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许颂,“春兰和秋菊是家生子,从小在府里长大,身世清白。周婆子是城外来的,在张家做了八年,一直老实本分。福儿则是他爹托人送进来的,在府里做了三年……”
许颂接过纸,目光一行行扫下去。
纸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年龄、进府时间、老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等等,写得很详细,看得出这宅院里的管事归档做的不错。
许颂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王妈,本名王氏,四十七岁,进府十二年,管后院采买。丈夫早亡,无子女。老家在青州,进府前曾在别处做过几年帮佣。”
【无子女。孤身一人。】
许颂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一个孤身女人在张府做了十二年,老实本分,这样的人按理说最不会惹事。
要么是被威胁的,要么是被收买了。
“小师傅,看出什么了吗?”张老爷小心翼翼地问。
许颂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暂时没有。这些人都还需要再查。张老爷,今天下午能不能安排我在府里各处院落走走?我想探探一下地形。”
张老爷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老夫亲自陪您!”
“不必。”许颂摇头,“我自己走就行。人多了反而惹眼。”
张老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行。小师傅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吩咐下去,府里各处您都可以去,没人敢拦您。”
这一次许颂走得更慢,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仔细打量周围的建筑。他的灵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铺开,感知着每一寸土地上的气息。
张府的气运确实比寻常人家浓。
像一棵扎根很深的老树,枝叶不算繁茂,但根脉四通八达,稳稳当当。
这种气运,不是一代人能积攒下来的。
难怪有人要抢。
许颂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后院时,看见一个婆子蹲在井边洗衣服。那婆子背对着他,身体瘦小,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衣裳。
许颂站住了。
他认出来了,这是王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