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程雨现在回想起刚在餐厅郁迩岁与牧宥所说的话仍有些不敢置信。

思绪混乱，程雨迫切地想找人倾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颜竟见状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她。

车厢内静悄悄的，空气中微小的物质轻轻地漂浮着，在对方耐心、包容的眼神中，程雨稳住了心跳，缓缓道出餐厅里的事。

随着她的叙述，颜竟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邱予珂、邱予璞……

十五年前……

颜竟沉思一会后道：“应该是邱家的人。”

程雨：“邱家？你知道他们？”

颜竟坐直了身体，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回忆着开口：“邱家是B市顶层的豪门世家，他们家行事一直低调，最惹人注目的莫不过是十五年前他们家小女儿被拐一事。”

程雨默默地拽紧了衣角。

“当年为了找回小女儿，邱家大张旗鼓地四处搜查、张贴寻人启事，但之后害怕激怒人贩子，没贴几天就给撤了。再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小女儿的死讯就传了出来。但是他们现在怀疑你是当年那个死去的小女儿，难不成当初放的是假消息？”

程雨解释：“郁迩岁说，当初警方审讯人贩子，得知他们把那个小女孩给投河了，虽然尸体没找到，但生还的可能性的确不大，这才向外公布她的死讯。但是这么些年他们一家人一直都有留意走失孩子的信息，也曾经找到过可能是可可的女孩，但最后鉴定结果都不是。”

颜竟瞥了一眼程雨沉重的面容好奇地问道：“即使如此，还没有放弃？”

“她说，有一点可能就要试试，万一真的是可可呢。”程雨呼出一口浊气。

其实在餐桌上听到郁迩岁这么说的时候，程雨很难不动容。明明所有人都认定人已经死了，但他们还是会为了一点点的可能大费周章地四处寻找。

程雨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她的父母，她也会……

“小雨，这件事其实还没有结束。”

程雨没反应过来，木木地看着他。

颜竟沉声道：“丢孩子这件事让一向低调的邱家突然活跃在众人面前，但后面的事才真正引得议论纷飞，流言四起。”

“就在事发几天后，邱家突然又领养了一个女孩，而那时那个叫可可的亲生女儿还没有公布死讯。”

程雨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女孩是郁迩岁？”

“是她。就因为这事邱家一直遭人非议，有人说这个新来的就是邱家找来当亲生女儿的替代品，也有人传她是邱家在外的私生女，趁此机会给带回来养，更有传言说那个丢掉的其实是假千金，邱家发现孩子抱错了就把孩子丢了，好迎真千金回来。当然这只是外人的猜测，但是邱家却因为这件事一直被人议论。”颜竟语气平淡，颇有一种司空见惯的感觉。

程雨转过头问他：“邱家没有解释过？”

“邱家对外的说法是那个女孩的父亲是邱家长子多年的好友，夫妻俩意外去世，邱家才将女孩收养回来。”说到这，颜竟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可解释了又如何，没有人信的。”

“你也不信？”程雨追问。

颜竟轻轻笑了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你觉得我刚刚说的传言可能性高吗？”

程雨犹豫着摇摇头。

颜竟却轻笑：“在我生活的那个圈子里，更腌臜的事都见过。有些人天生就具有两副面孔，人前衣冠楚楚的，人后也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觉得那些传言离谱？但其实更符合我们的认知习惯。”

程雨想到他家里十几个私生子兄弟姐妹，默然不语。

“所以也称不上信还是不信的，只是有些事见多了，就不会轻易地将一件事下定论。”颜竟此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淡漠，但当他看向程雨的时候，又恢复一贯的温润：“小雨，我说那么多只是想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传闻空穴来风，郁迩岁她作为这场收养事件的受益者，她对邱家另一个亲生女儿的回归可能并没有持什么乐观的态度。”

颜竟不相信一个在邱家享受多年荣华富贵的人会愿意一个“死人”复活来争夺她现在的一切。

他担心，万一程雨真是那个可可，又会面临什么。

程雨听到他的话，却是毫不犹豫道：“郁迩岁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家当年领养的真相到底是如何，但刚刚那一场对话，我能感受到她是真心想让可可回家。”

当时在餐厅里郁迩岁对她说：“我虽然从名义上说是邱家是养女，但是没有人会提醒我这一点，他们把我当成亲生的，那我就是可可的亲姐姐。我爱着我的家人，也同样爱着可可。”

“如果她还在世上，无论如何我都得带她回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而是我们全家的愿望。”

那一刻，程雨能在郁迩岁身上感受到她最真挚的感情，如果她真的是可可，她想，她愿意有这样一个姐姐。

颜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笃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软声道：“是我把人想得阴暗了，你的朋友你最有发言权才是。所以你同意做亲子鉴定了？”

程雨点点头，又忍不住去揪衣角。

“时间定在了两天后，他们说要等邱予璞过来一起去。”

程雨心中慌乱，她既期待有真心爱护她的家人，又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若她真的是可可，她的父母又是怎样的人，他们会喜欢自己吗……

颜竟看出她的担忧，温声提议道：“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程雨定定地看着他：“好。”

有他陪着，她也会安心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