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梦里听完了两首曲子，经历的时间必定超过20分钟，然而在现实里却只过去8分钟，按时间比例推算，梦中听报告的时间点对应在现实中一定早于现实中听见报告。

排除梦境受到现实影响的可能，真相就明了了：刚才的那场梦是独立于现实的一次推演，或许它与现实的区别仅仅在于梦中白羡之清醒地参与着而现实的他始终沉睡。

可《欢乐颂》曲末的气球杀.戮并不会因为他的昏睡而消失！现实中也将有一场一般无二的屠.杀？

白羡之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梦境中缤纷的气球中无一不含着死不瞑目的人脸，尤其是那人，尤其是那人！师无忌！然后他记得他曾经转身，尾声饱蘸恨意的一眼在眼前闪过……对，他要做最后的确认，他当即扭身——

果然看见在一众百无聊赖的摆渡人中，“新词姑娘”正古井无波地看着他。

亲眼看着爱人死在眼前的恐惧击溃了他，白羡之的一双桃花眼瞪大睁圆眼瞳乱颤，惊极，怒极，恐极。

他飞速回身，死死抓住师无忌的手腕，崩溃嘶吼：“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能等到下首曲子响起！”

师无忌是了解他这徒弟的，虽目睹过许多大恐怖却是第一次被吓得失态至此。他眉峰聚起，神情严肃起来：“好，这曲子两分钟后结束，届时我就带你离开。”

拇指在师无忌凸起的腕骨上来回滑动，指腹搁楞仿佛老钟踢踏替他数着时间。

白羡之在这样明朗充足的时间中沉静下来，白衬衫里的身子薄纸似的，摇摇晃晃侧身，用尽气力高声道：“在座所有人听好了，想活着就必须立刻离开。”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高瘦矮胖两个男人积蓄已久的不安，他们不悦叫嚷着“这人疯子吧我们凭什么听他的”之类；【嫚神枕】的姑娘们却都沉默了，齐齐地抬眼盯着白羡之。

师无忌见青年小脸苍白，捏住他微蜷的食指：“不想说就不说，我会带你走。”

后者眉眼稍缓，转头冲着众人病歪歪地扯出个笑：“只是做了一个结局为全灭的预知梦，爱信不信。”

闻言，【嫚神枕】的姑娘们纷纷脸色大变，惊愕在她们水光潋滟的眸子中击鼓传花，在曲子停下之前就落在“新词姑娘”身上。

为首的红衣女子迟疑道：“小瑜妹妹，杜公子他是不是……”

“新词姑娘”点头，说她们是该准备好离开了。

于是姑娘们静静地挽起裙衫，严阵以待。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师无忌翻身下马又跃上白羡之那匹马的马背，如约将他蛮不讲理地扛在肩上捎走，足尖点地，两步就飘然离开了旋转木马。

白羡之两腿攀着那人腰身，双手撑着那人肩头，昂着脑袋望向这座装置的冠顶，没看见那些彩色气球，反而发现上面结着许多廉价彩灯串儿，在白天也亮着，只不过显得光芒微弱。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还吐槽过旋转木马上没安灯泡来着。

正想细究，他看见远处地平线缓缓冒出彩色的群山——一切正如梦中发展，那些气球来了。

可白羡之不怕了，因为随着师无忌缓缓落地，他开始听见机器隆隆的噪音，闻到空气中香甜的气息。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下一个场景会是怎样的？接下来又有多少场景等待着他们？

白羡之昂着头眯着眼看一切融化，光怪陆离。

下方的土地托着旋转木马缓缓升高，十秒到，它重新开始旋转，它越来越小，它变成白羡之眼前裱花转台上旋转的奶油蛋糕。

耀眼的日光渐渐发白发冷，形成凝实的光条。

“啊！” / “砰！”

白羡之缩头闭眼，死死捂住遭到重击的额头，疼疼疼疼疼死了，特么的刚从掉脑袋的梦里醒来就有东西磕他脑袋，他这脑袋跟着他怎么就这么遭罪呢？

他缓缓抬眼，看见罪魁祸首原来是好长一根灯管，横穿过狭小的单间，找不到尽头。

“警告！警告！13号工作间【清泉】遭到不明攻击！”

“请13号工作间员工原地待命，不要惊慌！不要惊慌！【维修工】与【环卫工】将于三分钟后到达！”

刺耳的警报中合成的女声电子音重复三次，听得白羡之脑瓜子嗡嗡，看着眼前狭小封闭的钢铁车间和与之格格不入的半成品奶油蛋糕，他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抹暗红强势地吸引了他的目光，左侧锈迹斑斑的铁墙上写着端正的“13”，哦哦哦，他或许是变成了这个车间的员工。

师无忌将他放下，他踉跄一下扯着那人袖子才站稳，却发现师无忌身上黑袍外罩着白围裙，胸口一行红字正好凑在他鼻尖。

垂眼看去，写着“红太阳蛋糕工厂”，下方还别着个有“师无忌”三字的身份牌。

白羡之忽然觉得好笑，一方面是谪仙般的美人进厂打工的错位感，一方面是……

师无忌是这里的员工，那他白羡之是什么？他身上可没穿这件围裙也没身份牌啊！难道说他是这里的“黑户”吗？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师无忌虚虚抚了下白羡之发红的额头，放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支奶油枪：“警报中说得‘不明攻击’应该就是指你磕到灯管那下。”

又指着先前磕白羡之额头的长灯管：“这应该就是所谓【清泉】。”

最后，师无忌怜爱地看着白羡之：“你似乎又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