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正稍缓好了些,踏入房门,眉眼间微展笑意。
“老爷,快坐下喝口水。”裴飞燕忙倒了水递过去。
“不打紧。”陆崇正接过水一饮而尽,随即缓缓坐下,身子转向陆沁媛,目光看向别处没与她相对。
“听说你找我。”
二人之间虽近在咫尺,却疏远如银河,透着别扭与尴尬。
“嗯。”她神色平淡,直言道:“沈大人让我两日后办一场玉簪交接大典。”
“交接大典。”陆崇正重复一句,随即问道:“沈大人可有指示?”
“没有。”
“这……”陆崇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只说是皇后娘娘凤用之物,典礼不能少,我料想,他许是想要个隆重些的。”
陆崇正点了点头,道:“所以,你是因为此事来找我?”
“是。”
陆沁媛也不藏着掖着,毕竟典礼筹备,两日确实仓促,容不得半分拖沓。
“好,此事交与我,我来安排。”
陆沁媛心中微颤,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没想到陆崇正答应得如此爽快,语气中竟还有几分欣然。
这对夫妻,一个满心关切,一个揽下重任,倒是有几分补偿的意味。
她也不客气:“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
说罢,陆沁媛起身便要走。
陆崇正与裴飞燕神色瞬间慌然无措,陆崇正话到嘴边,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裴飞燕连忙上前拦下,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地挽留:“媛媛,想来小厨房做的玫瑰酥饼快好了,不如等等吃了再走,好不好?”
这裴飞燕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心头一紧,莫名心梗难受。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岁前跟着外婆生活,与爸妈只见过几面,后来外婆离世,她才被接回爸妈身边,与爸妈一起生活的,还有个弟弟。
原本以为爸妈会心生愧疚地补偿她,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他们把几乎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自己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寄人篱下,所以她只能刻苦学习,想着用优异的成绩换来几分关爱。
她靠勤学与辨石鉴宝的天赋被大学录取,再到后面拿到文物研究院的offer,流向她的爱也不过微不足道。
她早已经是个钢铁女子了。
所以,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对这二人的情感到底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怨恨生疏,还是她下意识地回避热切的爱。
“不了。”
陆沁媛抬脚朝外走去,裴飞燕眼巴巴地望着她离去,不敢上前制止,陆崇正陷入沉默,不去看她,只躬着背定定地坐着,一动不动。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无论放在她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好像,都与她无关。
她怨恨甚至憎恶世上所有不爱子女的父母。
如今陆家这二人的举止,只会让她觉得惺惺作态,迟了数年的弥补比草贱。
更何况,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真正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另有其人,他们又该是何等心绪呢?是悔不当初?还是以死谢罪?
—
陆沁媛回了小院,这两日她便没出门了,每日珍娘依然会做糖食给她吃,阿四也会每日去专作巷了解玉簪进度,再回来给她讲说。
这两日还有人陆陆续续送来衣裳、棉被或是别的物什,加起来快十个箱子,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叫桃红,一个叫青叶,说是夫人让她们来照顾她的,她也不拒绝,任由她们屋内屋外地干活。
珍娘也跟着她们一同整理箱子里的东西,每每看到一件好看的衣裳、精巧的首饰或者精致的摆件,珍娘便兴奋地拿来给她特意瞧一眼,接着又回去归整。
陆沁媛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于她而言,有房有穿有吃的,身边还有人伺候,这便够好了,至于衣服物件多珍贵多精致,不重要。
转眼便到了玉簪交付之日。
这日,天气大好,玉商会会馆门前一大早便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会馆前的一块空地,双侧木椅摆得整整齐齐,最上端放置了两副高桌与紫檀木椅,三面环形,正中间还设了一张贡案,上有烛台铜炉,还有一个红布盖着的盘子。
好多百姓也来凑热闹,被衙吏拦在对侧,里三层外三层的,脚尖踮着老高,想一睹这凤凰玉簪的尊容。
陆崇正与陆曼瑶早早便在此等着了,身后站着几个做玉簪的徒弟。
“陆兄,恭喜恭喜啊。”一道朗声大笑传来,顾世明拱手贺道,满面春风,身后跟了三人一同走来。
陆崇正起身回道:“同喜同喜,若不是顾兄此次倾力相助,这玉簪定不能如期完工。”
“哈哈哈,你我二人,何须客气,陆家之事便是我顾家之事。”
“顾兄,请。”
“请。”
二人相携落座,一阵寒暄。
平日这种场合,一般都是陆、陈、顾三家一同出现,而今日,唯独不见陈家人。
正当此时,一女子身着青色衣裳款步而来。
昨日陆崇正专门派了人,告知陆沁媛今日的仪式流程,还叮嘱她来早些。
其实不用他说,她也知道,别人倒是没什么,这芙县百姓定会前来观看,她得好好表现,还特意选了一件素雅的衣裳,梳妆了一番。
毕竟,今日也是传闻被证实,公之于众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