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她问章金松。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欠条,一张一张摊开,数了数。
“两万三。”他说,“我算了二十五年了,不会错。”
他蹲下来,把欠条放在王富贵面前。
“我不要了。”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章金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不是为了钱。”他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二十五年前那三个月活,我干得好不好。”
王富贵抬起头,看着他。
“干得好。”他说,声音沙哑,“砌的墙,二十五年没倒。”
章金松点点头,转身走了。
凌霄追上去:“章大爷,钱真的不要了?”
老人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要了二十五年,也要不回来。算了。”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我就是想知道,我那三个月活,是不是白干了。现在知道了,没白干。”
白宇后来查了那个工地。王富贵说的没错,章金松二十五年前砌的那堵墙,还在。
那是一栋老房子的外墙,灰砖,水泥缝,齐整得像刚砌的。旁边盖了新楼,但那堵墙没拆,就那么孤零零地立着。
凌霄站在那堵墙前,看了很久。
“二十五年的墙。”白宇说,“比欠条结实。”
凌霄没回答。她想起章金松走时的背影,想起他说“我就是想知道,我那三个月活,是不是白干了”。
墙还在,就是答案。
凌霄后来托人给章金松送去了一点慰问品。老人不肯收,只说了一句:
“墙没倒,我就没白活。”
回城的车上,白宇忽然问:“你说他这二十五年,图什么?”
凌霄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图一个答案。”她说,“钱要不要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承认,他那三个月活,没白干。”
车窗外,夕阳正红。
警徽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为一个讨了二十五年最后只说“干得好”的老人而流,为那堵立了二十五年的墙而流,也为所有那些在漫长岁月里,只为求一个答案的人而流。
两万三千块,二十五年的时间。
换一句话,一堵墙。
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