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她和周康聊过,所以这种冷淡显得更加明显。
她意识到——
他现在真的很像是周康口中的那个人。
黎淇手指微动,最终从约好的清单之外,又换了一家餐厅。
“食局酒家?以前反正也去过。”
“好。”
“几点?”
“都行。”
“半个小时能到。”
“好。”
黎淇按下确定键:“那早点,六点半?”
最终,一个无比确切的时间点砸下,只有静默的风声在街道中悄悄涌动。
他甚至没有回这句话。
黎淇也是当做没有发现,她暗笑自己现在敏感得吓人,她不太敢再去看他的神情:“我车停在那边。”
“好。”
“走吧。”
“嗯。”
“号取好了。”
“好。”
“临时取的,看了下,六点半排不上,可能得等一会儿。”
“没关系。”
“七点可以吗?”
“嗯。”
“我约好了。”
季燃看向她,她站在街边,她正看向屏幕,嘴角第一次勾起淡淡的笑容,很漂亮,视线甚至没有向自己投来一眼。
她看起来很高兴。
他本来也应该为此高兴。
可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
这是一个为了摆脱他而来的笑容。
在这个念头之后,他的视线于是执意地看向她的嘴角。
这不对,只是也许。
就算不是也许,他也不应该。
如果不是也许呢。
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那些难看难听的,控制不住的想法汹涌而上,呼啸而过。
正如车流涌动。
下一秒。
黎淇只觉得自己猛然被往另一个方向拉过去,然后撞在人身上。
霎那间。
她手指猝然地涌起一股电流,脚步不稳,下意识地扣住他的腰又松手。
她肩膀僵住:“怎么了?”
季燃的手指发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着:“车。”
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他的胳膊这一次无意识地收得很紧,以至于她的呼吸可以更明显地吞吐他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往她的身上钻过去,黎淇听见自己的心跳飞快,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半晌没有放开。
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从来就,压根没有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
黎淇动了一下:“好了吗?”
他却没有松手。
也没有说话。
几秒后。
他的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还有车。”
但这一刻,黎淇终于分明听见了,现在身后一片平静。
没有车。
她嘴唇微动。
心跳却更快。
也许是因为心跳太快,以至于同等的时间都被拉的漫长。
又或许是真的过了许久。
她竟然没有动。
“好了。”
他松开手臂。
“多谢。”
片刻之后,两人都像是若无其事似的地站着,此刻偏偏却依然无一辆车经过。
前一个路口是红灯。
于是黎淇直直地立在街边,心跳的速度却难以下降,成为了最为轰动的声响,刚刚那空空如也的静默在脑中徘徊。
最后,停在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犹疑地在屏幕上滑动。
半晌,又跳过了食局酒家,打开了另一份准备好的餐厅名单。
她的脑中纷乱,然后顿住。
她发现,那个谎言,那个拥抱的力度,分明过界的一切,竟然在那一瞬间,让她感觉到无比安全。
就像是一个无比确定的“是”字。
黎淇抬起头,她近乎仔细地去看,而此刻,那一切的重量却像是恍惚的一瞬。
季燃表情淡淡,只是如常地看向她,不是如常,他的神色甚至显得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更加轻,更加淡。
黎淇终究什么也没抓住,于是她也扬起一个轻轻薄薄的笑来。
季燃看向黎淇的脸,她的脸颊被浅浅压出了一层薄红。
他冷静下来。
他终于想起来刚刚做了什么,刚刚他力气太大了,她看起来不大舒服。
可是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竟然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后悔,而是满足。
他对那个拥抱的满足大于了一切。
在这一刻,他甚至不确定——
如果有一天黎淇真的再一次消失,他会怎么样?他会像现在这样吗?会做出什么举动?他会伤害到她吗?他会骗她说外边很危险吗?就像是虚构一辆不存在的车一样。
他比谁都清楚,不是现在没有车,而是从他伸手的最开始,就从来没有一辆车。
他喉咙不由得一窒。
霎那间。
他的视线撞上黎淇转回来的视线,他神色一顿,只见黎淇看向他的视线不变:“食局酒家没位置了,选这家?”
而此刻他却无心去看。
“好。”
还好,起码现在,她什么也没有发觉。
最终,谁都没有再提那天飞机上那个“是”字。
这次的车程很长,一个半小时之后。
“到了。”
黎淇在前台报出预约的电话号码,他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
季燃抬起头看向这家餐厅,花砖铺满地面,镂空的窗户垂落夕阳,基本是两人成行的顾客坐在桌边,多半是男女成行。
门口等候区的沙发还坐着一片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的男男女女。
季燃微微一怔。
前台处,黎淇转过头看他:“走吧。”
服务生带着两个人向前。
落座。
这是一个窗边的位置。
此刻。
浅金色的落日铺在穿城而过的邹阳河边,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暮金色的天光,从花窗漏下来的光斑在他的手背上颤动,同时,也微微颤动在桌上的花束边缘。
很明显。
这是一家情侣餐厅。
一家分明很难约上的情侣餐厅。
他看向对面的黎淇。
黎淇却像是什么没有发现,就像是这是一家随处可见的毫无问题的街边馆子,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向服务员要了菜单:“你想吃什么?”
她撞上季燃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还像是有些轻微的茫然:“怎么了?这家不合你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