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眼睛却还在清亮地看向他,像是意乱情迷的从来只有他一个,而她口中偏偏重复的是:“我没后悔。”
“……”
他没有回答。
而她盯着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
“听见了吗?我没后悔。”
他的视线望向她的眼底:“听见了。”
“你为什么会怕我后悔?”
“……”
“分明我才怕你后悔。”
“……”
他先是微微地喘气。
他分明抹掉的口红印记在这一刻开始发烫。
之后,门被关上。
然后,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卷发,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好闻到他的拒绝都需要太大的勇气。
最终,他想,床比墙上更软一些,所以可以更用力,她也不会疼。
他的背后满是红痕。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喘息甚至比她更加剧烈。
他轻轻吻掉她额上的汗珠。
直到她看起来软绵绵的,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
“要洗澡吗?”
“累。”
“……”
她微微掀开眼睛,嘴角笑了笑,下巴去蹭他的胳膊,一副餍足的样子:“你帮我。”
他感觉自己的手、身子以及更下面些的地方又猛然跳动了下。
“你先休息一下,然后——”
“我难受。”
他的喉咙也动了下,他似乎像是一个被她的语言推着走的木偶,指尖僵硬,她说什么他都无法不照做。
“怎么帮?”
她皱眉不满,那双丹凤眼在不满意的时候上调,明明是柔软妩媚的,却无端有一种很理所当然的指使:“你这个也不会吗?”
终于。
他把她很轻很轻地抱起来,浴室里面水雾迷蒙。
“水温调到——”
黎淇还没开口说完,就看见他已经调整到了合适的度数。
“我记得。”
黎淇视线微微一顿,意识到什么:“混账。”
“……嗯。”
她的语气在朦朦的水雾中显得撩人又飘渺:“你那时候坐在办公室吧,季燃……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最终,她没有听见一句言语的回答。
她指使他吹干了自己的头发,又指使他拿来了柜子里的浴袍,她的浴袍不够好系,在他摆弄了半天后,她自己动了手。
然后整个人歪倒在床上。
他没能睡着,只是侧身打量着她,她看起来真的是累极了,几乎已经瞬间便睡下去。
她家的床不算小,两个人松松垮垮也能躺开,但两个人挨得很近。
她的呼吸变重了一些,他骤然偏开视线,然后又瞬间意识到,他也许不用偏。
他可以一直看着她。
起码现在是这样。
一瞬间,他只觉得一切像是梦,像是一个无比诱人的梦。
她的味道很好闻,他也很熟悉,那沐浴露抹在她的身体之前,先附着在他的掌心,他垂下头,闻到了那股子味道。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睡,她没有醒。
然后更近。
他一遍又一遍地去看,一遍又一遍地去闻,直到一夜。
*
等到黎淇微微睁眼的时候,习惯性地抬手,然后看见一个人影。
她顿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没动。
她哼哼唧唧了好几句,听见他问:“还早,怎么就醒了。”
“嗯。”
他没动,坐在床边看她,视线一点一点从她的眉间到鼻梁,看见她微微睁开眼睫,看起来没醒,还迷迷糊糊的。
像是愣了一下。
他手指一紧。
下一秒,她的手抬手摸上他的腿。
她没有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季燃抬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微微向后,语气温和:“饿不饿。”
黎淇的目光细细地落在季燃的脸上,没说话。
她迷蒙的视线看得很久,他看起来是刚刚起来,精神却比她好得多,他也许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脖子上有好几块红痕,过低的领口显然没能遮住任何一条。
他的皮肤很白,以至于那一道道的红痕都实在过于明显,他的耳背也有着斑斑点点的红色。
“一点点。”
“想吃什么?”
“不知道。”
“吃面好不好。”
“嗯。”
“我去做——”
“等会儿再吃。”
她轻轻地拉着他的衣角,季燃回眸看向那双眼睛,半晌,他的声音哑着。
“是白天。”
“那就拉窗帘。”
“不行。”
“我家窗帘质量很好,我换过的。”
“先吃饭。”
“你和我想得一样的,对不对。”
“……”
“不然你也——”她此刻右手却在另一个地方撑着,“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的脸飞快地涨得通红,溢出一声闷哼。
她很有分寸,右手的力道不算很重,严格来说,算不上撑,只是轻轻地搭着,偶尔搭的不舒服的时候,右手微微转几个方向。
“看,是你在不舒服吧。”
“……”
“我知道是白天,我们不会像昨天那么过分的。”
“……”
“好不好?”
“……”
“季燃。”
“……”
“很舒服的,你昨晚知道过了。”
“……”
他的腰下意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往后去躲。
“别躲。”
黎淇的声音很:“这样会显得你欲拒还迎。”
她的手轻轻地往下,一下又一下。
他一点儿端倪却都不肯再露。
黎淇不服气似的。
黎淇只是睁眼看了他,这种时候什么都敢说,然后开口的话的确有点荒唐。
“都这样了,那个事,我们是不是也得对齐下。”
“什么事?”
“就那些嘛。”
“……”
“你之前和人亲过没?”
“……”
“你做过没。”
“……”
“没啊!”
“……”
“你自己也没用手过。”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他没敢去看镜子里或者玻璃里自己的表情。
“我是正常人。”
她像是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你会想着人吗。”
“没。”
“不看照片吗?”
“……”
他垂眸,手指蜷缩起来,他口中因为呼吸哈出白雾,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
那张照片的一个角被捏的皱巴巴的,上边哈上过无数次白汽。
“说说嘛,宝贝。”
“嗯。”
这声果断又下意识的嗯明显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有点发散的瞳孔这才收拢回来,像是从旖旎里走回了头,像是经历了一场什么似的。
他没有敢看那只手,而另一只手上,他的手指还被黎淇一只一只地玩着。
白皙的,纤细的手指穿插过他的指缝,指甲无意识地刮过他手中几处细茧,来回,来回,来回。
如果说青春期的时候,脑子里总控制不住的旖旎是激素是荷尔蒙。
那季燃是看不上这样的东西的。
他除了对某些时刻的反应感到困惑,但了解了这是正常的生理状态之后,便不再挂心。
但他有一天会后悔他为什么要事先了解到正常。
以至于他后来的不正常如此明显。
甚至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一点。
他等待它和之前晨起的每一次一样正常消退,但做不到。
他的身体和他的理智唱反调。
他试过了各种姿势,蜷缩,或者侧躺,最后他伸出了手。
很久。
很久。
很久。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迷糊,他的双眼不自觉地看向天花板,但不够。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或者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张照片,他不敢用力,只敢捏住一个角。
在他视线触及到那张照片的瞬间,他猛然地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失去力气,张着嘴,在床上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直到他的双眼慢慢聚焦,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味道,他闭着眼睛,梦游一样地起身,他有点呆滞地洗掉了突如其来的液体。
他回到床上,他控制自己不能转头,不能转头,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移向了右侧。
不可以。
不可以。
他对自己重复了太多遍,可是在后来的一年里。
后来那张属于黎淇的照片角越来越皱,越来越皱。
就像是今天这样。
他控制不住胸膛起伏,却只能又说道:“黎淇,够了。”
可是这次,身下一空。
她这次却听话地收回手。
他愣了一瞬,脸一寸一寸地涨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
黎淇只是轻轻看过去,甚至不近,声音还带着没睡醒时的雾蒙蒙,软得要命:
“不是够了吗?”
“……”
“说实话,是不是不大够。”
“……”
半晌。
而那的确是很好的窗帘,整个房间都足够黑压压的,只有床头的灯闪烁着,良久,被晃动的影子分割成不同的细块。
那碗面没做上,等到再一次醒来,房间内依旧似暮色四合。
他转过头,看向床边的黎淇,她的下巴埋在柔软的白色被子里,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眼睛微微睁了一下。
而他看见镜子里,他的背后满是红痕,从肩胛骨向下,或轻或重,斑斑点点。
他垂眸看向那双露在被子外头的手,那是一双极其漂亮柔软的手,他是被那双手弄成这样的。
像是觉察到他的视线。
那双手抬起来,她把自己靠在床头,虚虚地看他一眼,然后搂在他的脖子上,把他一并拉到床上:“还早,再陪我睡五分钟。”
他僵在那里,任由那双手臂把他拉低,重新陷进柔软的床垫与她的气息里。她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一点暖融融的倦意,还有她自己身上那种特别的、混合了昨夜沐浴液与此刻体温的味道。
他闻到了,更清晰地,是缠绕其上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在那双手上,是两个人纠缠着的味道。
黎淇似乎真的又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但他知道她没有,至少没有完全沉入睡眠。因为她搭在他腰侧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刮蹭着他睡衣的边缘。那布料之下,是同样留下了痕迹的皮肤。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然后,往上移动,穿过他后脑勺的短发,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季燃。”她忽然出声,眼睛依旧闭着。
“……嗯?”
“你心跳好快。”她陈述,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将醒未醒的鼻音。
他无法反驳。身体比语言诚实千万倍,而他此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吵到你了?”他哑声问,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就是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指尖却依旧留在他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想让它再为我跳快一点,不然不公平。”
“为什么不公平?”
她没回话,只是抿唇:“好不好?”
“好。”
黎淇轻轻点他的心口:“它要怎么跳快一点。”
他眼睫颤动,看向那双带着睡意的眼睛,像是小心诱哄似的:“那你说喜欢我。”
她似乎不太愿意,觉得这个不算好玩,只是呢喃着,在睡意迷蒙中,无意识地向他凑近:“我喜欢你。”
他瞬间心如擂鼓。
她像是想起什么。
她语气喃喃又不满:“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后这种事只想着我。”
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