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店内,店主向着两个人看了一眼,然后又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季燃的脸上。
“你弟弟啊?”
“不是。”
“哦。”
店主又看了几眼:“我也记得你弟弟不长这样。”
他只是皱眉不说话。
他看起来的确很不舒服。
黎淇也跟着有点后悔,见他这幅样子,没再拉着他逛。
等到进了门,在客厅停下。
“季燃,你——”
黎淇转头,却发现他的神色却并没有好:“我去下卧室。”
“生气了?”
“没有。”
“真生气了?”
他没说话,只是问道:“有药吗?”
“什么?”
“……”
“你哪儿不舒服?”
“……”
半晌。
他才闷闷说道:“虫子。”
“什么?”
“被咬了。”
黎淇猛然松了口气。
黎淇才又想起,这衣服实在宽松,春末夏初楼下又多蚊虫:“严重吗?”
“有一点。”
“被咬了哪儿。”
他犹豫了一下:“背。”
黎淇垂眸:“……那你涂得到吗?”
“……”
黎淇垂眸浅浅看了他一眼,喉咙微动:“要不你先趴好。”
他没动。
“就上药。”
熟悉的,黏腻的空气再次泛起。
季燃只一晚上就领教过她的说话不算数,不大相信她的好心。
但偏生她说的正儿八经,像是他不把她的好放在心上。
不同于卧室,客厅的阳光打得格外清透且强烈,远处的楼房,山影,树影,清晰可见,楼下的喧闹声和人声从打开的窗户里传来。
分寸不差地落在客厅浅绿色的沙发上。
黎淇也的确没打算做什么,她之前做的的确有些过分,现在正好也心存愧疚。
等到他真的趴在沙发上。
她还是没忍住眨了眨眼。
可你知道的,世上男的最讨人喜欢的就两种,一种是正正经经的本分人,平时裹得连一颗扣子都不漏,没办法的时候露点肉和要了他们的命一样,能从耳朵根红到背上。
还有一种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学生,没见过什么社会,性子莽的不行,你生气了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睁着双眼睛叫姐姐。
现在这两种人混在一起躺在床上。
而黎淇今年二十八岁,离成年也有十年的距离了,所以有些事情再怎么样也怪不到她头上。
黎淇吸了口气,不行不行。
“这里?”
“嗯。”
他被咬的是背,只能憋屈地趴在床上。
在她抹到第三遍的时候,黎淇垂眸,却多抹了一大圈。
就一下。
不是大事。
她知道这人八成是发现了,但世上坏人欺负好人靠什么,靠的就是坏人的心知肚明和好人的恒久能耐。
“这一片好像都有点红。”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像是用脸在骂她混蛋的样子,但可惜黎淇被骂的混账实在太多,多少在这个时候沾上了抗体,出声的都能做到充耳不闻,何况是不出声的。
再者说,混账既然能成为混账,想法多半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混账气息,她自然不能白当,得收点本钱回来。
半晌。
“黎淇。”
“怎么了?”
“别这样弄。”
“什么别这样。”
她垂眸。
她收了手,留着他背上的红点没动手,显然被虫咬的地方难受得很。
他背上的肌肉没忍住动,肩胛骨向内挤,像是想往哪儿蹭,但背最中间的地方碰不着,反而越来越难受,徒劳无力地一张一合。
“黎淇!”
过头了!他的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随着呼吸和一些生理性的颤动,糊成一片。
“还有一块。”
“还有一块在哪?我没看见。”
这沙发本来就窄,现在要躺一个坐一个显然有点为难已经固定好的尺寸。
黎淇只能拉开他的腿间。
“让一让。”
“你干什么?”
“我看不见。”
跪在他的腿间,手指头在他身上点来点去,颇有那种考试时候点着选A选B偏生就是不碰正确答案的意思,黎淇每个错误答案都没放过,从肩胛骨点到腰,又往着腰窝的地方抹了抹:“哪儿啊。”
“往左。”
看向左上方的一块红色,黎淇的手理所当然地从腰窝往左下方动了动,愈发放肆。
“不在下面。”
“好。”
她的手指头就忽然向上划,轻轻略过被咬了的红点,划过那个小包的时候,她手下的身子像是被碰了什么开关,颤抖着哆嗦了一下,把哼声压在喉管里。
这次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
“过了哪里呀,瞎指挥。”
“很痒吗?”
他忍着痒,还得听黎淇说着胡话连天的混账话,季燃显然不知道骂她什么好,只能一遍遍咬着牙喊她名字。
黎淇没接话。
半晌。
“我好心给你抹药,你怎么这么凶巴巴地叫我的名字。”
好半天,她没听见底下这人的声音,内心正回忆着刚刚他从过了开始就颇有点咬牙切齿的表现,想着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回过神来倒是多了些心虚,挪了挪腿打算干点正经事情。
他低头低得太快,黎淇挪开的腿又不动了。
“什么?”
“痒。”
“哪里痒?”
显然,有些人向来喜欢得寸进尺,季燃深知这一点,但他分不清楚他是想要她放过他还是想要得寸进尺,但这话放出去了,控制权就在不了他的手上。
“你叫一句姐姐,我就帮你涂药好不好?”
她有点凶巴巴地要求他不要动。
这次他不听。
黎淇早就想好要怎么说,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黎淇是用不着对方负责任的。
“喵。”
两个人一怔,一直躲在沙发下的小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两人。
黎淇手也顿住了。
骤然间。
他翻了个身子,也不让她涂药了,把衣服再次套上。
“不是没涂完吗。”
这声音绷着和背一样直。
“痒着吧。”
这下是真生气了,
黎淇蹲下来从木沙发镂空的花纹里去看他,呐呐道——
“不满意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改。”
“没有不满意。”
“那你就说喜不喜欢嘛。”
“我以为你知道,我也不太能拒绝你。”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他的脸上颇有几分纵容,还有几分无力和羞耻。
她心口猛得泛滥出几分心疼。
可她却又不受控制地觉得,这一切都实在好看。
就像是看见他露出这幅在她手中彻底无力的模样,这种顺服、纵容和羞耻本身,就能让她获得无限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从没有见过自己这一面。
所以,她很久都没有动。
只有金色的阳光洒在客厅内,跳动在他的脊背上。
这次,她最后俯下身,在金色的阳光中,很轻地吻了吻他身上还未上药的红痕,还有那处跳动着的金色阳光。
他的肩膀和上边类似地轻颤了一下,但更温和,更松软。
“以后有人,我们就不这样出去了。”
“……”
“好不好?”
她分明故意说话没说全。
他分明也知道。
可他的目光就这样软下去,只剩下纵容和温柔,在阳光下显得无比透亮。
她在这一刻极其明显地意识到。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得更喜欢她,整个人和□□都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可以如此轻易地影响面前的人,就像是她手中有着专属于缠绕他的丝线。
她竟然有一种错觉——他完完全全被她牵动。
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世上怎么可能有一个人完全被另一个人牵动呢?
世上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是天生来爱另一个人的呢?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爱呢?
他应该只是有点喜欢她而已,就和她一样。
只是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会显得比较剧烈而已,就像是她总是生理性地忍不住去亲他一样。
但那份爱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想要去试着相信一下。
半晌,她避开视线,只是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可能是因为你后天就要走,我们只有两天在一起,我舍不得。”
他没说话,然后猛得把她往怀里异常用力地按了按,狭窄的沙发,药膏,呼吸和身体依偎,午后温暖的金色阳光安静地照射在浅绿色的沙发,和二人身上。
阳台上,小猫在阳光下打了个卷,露出了很小很小的一块毛茸茸的肚皮。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温柔的呼吸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