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一顿。

他垂眸，没有理会她的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那种时候是什么时候。

“把你那没用的说明书收好。”

“好。”

“好好穿你的拖鞋。”

“穿好的。”

“把这个挪过来。”

“不要，你都不让我挪过来，还要我把它挪过来。”

“你这个倒是记得清。”

只剩下最后一个箱子，最后一个包裹拆开。

砰——

一个柔软巨大的立体屋子从里面砰的膨胀了出来，动作迅速猛烈——

一边看了半天的猫被这动静一吓，竟然在自己的家出现的时候，被吓跑了。

小狸猫在两个人的中间逃窜到客厅。

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黎淇愣了。

“这是什么？”

季燃拿起快递盒子：“……猫窝。”

“不许笑。”

他分明在笑：“没有笑。”

黎淇抿唇：“就是买大了一点嘛。”

他眉心舒展：“嗯，你可以问问它介不介意和你一起睡，反正睡得下。”

“季燃！”

“问不了，它也跑了。”

巨大的猫窝甚至在阳光下笼罩起了一层影子，几乎隔绝了外边的视线，最先爬进去的不是猫，竟然是黎淇。

里面还真住得下一个人，他偏偏就跟着她往里面看。

“好了。”

“……”

“还看什么？”

“……”

“还要笑话我？”

“不是。”

黎淇想了想，勉勉强强不计较他最后还在笑：“做得不错。”

他还是看她。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夸你还不够吗？”

“不够。”

“那也是猫来奖你，关我什么事？”

“……”

“行吧，要我奖你什么？”

“……”

“怎么不说话。”

他垂下眼。

“你欠我一个吻。”

“唔……”

下午黄昏，夕阳从侧边的窗户斜斜打上来，墙壁上爬着金色的纹路，像是透明的爬山虎，随着阳光的晃动而晃动，整个空间氤氲着透亮暗黄的粒子，像是一块巨大的黄色琥珀。

两个人依偎在巨大的猫窝里，毛茸茸的柔软的房子边缘被压下一小块。

金色的阳光垂落，那个吻在其中，这个瞬间像是被封存成了一块美丽的标本。

黎淇还有点迷蒙，睁着眼睛看向他，挑眉：“这个就算奖励你了？”

他开口：“不算，这是之前说好的。”

黎淇这才想起来，从他做完工作之后，她在亲他的那一句玩笑话。

她不由得睁眼。

她现在明白了，他一路跟着是什么意思。

讨债来的。

还不肯抵消。

“小气鬼。”

“嗯。”

“就你记性好。”

“嗯。”

“那你要什么？”

“存着。”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背，装模作样地：“那我奖励你，我剪一下指甲。”

“不用剪。”

“我想。”

“想？”

“我想你帮我剪一下好不好，你剪的话比较知道分寸，毕竟——弄疼的是你。”

“黎淇！”

四周柔软的毛绒屏障把声音压出闷闷的回响。

“不说了不说了。”

他垂眸，似乎无奈笑了笑：“伸手。”

“这个算奖吗？”

“嗯。”

她坐在他怀里，伸出手给他看。

季燃垂眸。

她的手很细，指甲也粉，看起来分明没有什么攻击力。

但偏生他不得不想到这双手其他胡作非为的样子。

他接着指甲钳，任由指使。

他却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凸起了一些。

可这次，她根本没有什么动作。

她甚至无比规矩，无比纯良。

他不应该这样，他怎么会这样。

他的手指一顿，却又怕伤了她，只能控制自己的手。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看指甲，可她坐在腿上，不可能感觉不到。

又或者，还是真的没注意，毕竟她另一只手还在刷着新的猫窝。

这个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给猫用了。

已经不是大不大的问题了。

季燃声音哑着：“换个姿势。”

“为什么？”

“不好剪。”

“怎么不好剪。”

半晌。

她的声音从上边坠下来。

她这下倒是发现了。

“对了，你今天早上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我说，我想听售后评价。”

“……”

“舒服吗？”

“……”

“还是不舒服？”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她坐着的腿微微动了下。

“那这样会更舒服吗？”

他剪了个空，溢出一声嗯哼。

“还是这样？”

“……黎淇。”

“……嗯。”

“嗯是什么感觉？我想听详细版的。”

“……”

“第一秒是什么感觉，然后之后是什么感觉，现在是什么感觉？我很好奇。”

“……没感觉。”

“说实话。”

“……”

“我讨厌人骗我。”

她坐在他怀里，用一只手去搂他的脖子。

黎淇的声音温柔，抬眼看他，却是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她的目光和视线移动的极慢，所以显得极为认真。

就像是这些话也凝固在琥珀色的天光里，必须成为一个令人安心的承诺。

她说道：“我被骗了太多年了，你永远也不要骗我行吗？”

季燃的视线顿在她的脸上，背上似乎僵住了一瞬。

她没有发现。

她看向那双眼睛。

“你没有骗我吧。”

他没说话。

他又不说话。

黎淇眯起眼睛，装模作样地生气，往前凑过去：“还是说，你真骗了我？那我可要生气了。”

他似乎看了她很久，最终垂眸。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