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龙寺武学乃中州之首。整个伏魔山大大小小的禅院共武僧三百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能去守大报恩塔的必定是高手中的翘楚。
然而就在一月前,这二十一人全部枉死,且死的不明不白。
拈花大师身中奇毒后明知时日无多,却没有留下武僧的尸身,也没有彻查此事,像是一笔揭过。然后他回到了大报恩塔,继续看守着那本《伽蓝》。
直到昨夜拈花舍身,《伽蓝》消失无踪。
“为什么?”贺椽看着的眼前的拈花。
那只是一具青皮白面的尸体,不能回答他的问题。唯有般若掌最后一式的十指莲花还在,像是拈花大师最后一次颂祷着佛门经文。
“杀了他二十一个弟子,为什么他不去查凶手?还有那个‘春’......”
贺椽从地上站起来,天底下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事儿绝不是春堂主人做的。
他对《伽蓝》半点兴趣都没有,和拈花也无冤无仇,是有多没事干才从越州千里迢迢过来下毒杀人?
二十一个武僧?就凭他一个臭算命的?
连方才推算的明姝楼可能性都变得微乎其微。贺椽多少了解明姝楼的能耐,她们绝不是擒龙寺武僧的对手。
“春堂主人。”
“不是他。”
贺椽正思考着,忽然被打断,他下意识否认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句试探。
自从昨夜认出昨夜那碟糕点后,他对宁应雪的防备心小了很多。毕竟旁人眼里的太微宗师他不知道,被蛇咬一口就哭鼻子的小孩倒是见过。
宁应雪一直没出声儿,却一直在看着他,那眼神落在身上,霜雪似的。
贺椽回望过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九年未见,爱哭鼻子的小孩也可能变成另一番模样。
他刚想解释一番,晃眼看见这人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
仙人展颜,不可方物。
“戚元廷来找过我,他说他担保事情不是你做的。”宁应雪往他逼近一步,垂眸看他。
贺椽立在那儿没动。
“春堂主人独占天元榜鳌头数载,功力早已登峰造极。且不说《伽蓝》对他有没有用,他何苦选这几日各大派聚集的时候。”
“况且......”宁应雪已经走到他身前,身上淡淡的旃檀香飘过来,贺椽也在看着他。
“如果是你想要《伽蓝》,杀了住持之后,你会做什么?”
大报恩塔方寸之地,除了窗户就是一具尸体,如果想要《伽蓝》,当然是找。
蒲团之下,尸体身上,都要找。
“真凶不在意这个‘春’字,这个字对他而言没有威胁,说不定还能将罪责推给春堂主人,反正那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贺椽慢吞吞解释。
“郑竹。”
宁应雪笑容淡去,他突然喊起他过去的名字,声音很轻,“糕点没有毒,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禅房。
戚元廷已经在屋子里绕了半个时辰,吴瑛沏茶都沏了三壶,松雁声站在一边,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你们别看宁三人模狗样的,那就是个疯子,贺椽在他手里得去了半条命。”
戚元廷扇子扇得“啪啪”作响,全然忘了现在是寒凉的初春。
他真的快要烦死了,原本只是来看望长辈,结果节外生枝弄出这一堆事。
宁应雪几乎算得上他童年外加青年阴影,不是在问鼎台留下的,而是在仙杼山霁华殿。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不是没输过,也不是输不起,下次赢回来便是。
所以戚少宫主平生最大爱好就是找人切磋。他打过北地各路教派,打过那个死不承认的春堂主人,打过天元榜大大小小的英雄豪杰。
唯有宁三不理他,赢了他一把就躲回了山上不出门,于是他追到了太微,死皮赖脸地往霁华殿跑。
即便如此,那段时间的宁应雪也没对他出过一次手。他似乎天性平和,不爱动刀动枪。
戚元廷哪受过这等闭门羹,于是骚扰半月无果后,他开始折腾。
碰掉了道祖的香炉,宁应雪默默扫了个干净;把山上捉来的小耗子在霁华殿放生,宁应雪默默地抓齐了,全部送回了后山;在道典上画乌龟,宁应雪也只是默默地重新誊抄了一份。
那是相当沉得住气,相当不把他放在眼里。
被冷了半个月的戚元廷终于忍无可忍,打起了春深剑的主意。
不过他知道那把剑的地位,也不敢真折了或是毁了。他只是趁宁应雪沐浴的时候,偷走了剑上的剑穗,藏了起来。
任凭宁应雪这等高风亮节的正道弟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戚元廷堂堂一个浮玉宫少宫主,能恬不知耻到趁他洗澡偷东西,等换了衣服出来,春深剑剑穗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