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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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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椽盯着那把剑,终于来了几分兴趣。

他眼底像是有一簇火烧了起来,自登上天元榜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手让他这么感兴趣了。

“好正统的启剑式。”贺椽看着他剑尖落下的一点莹白冰霜,不禁冷笑。

“连这招都端上来了,阁下果然看得起我......就是不知比翼剑此等有灵的绝世好兵,愿不愿做小人手中刃?”

天地浮霜,群山鹤唳。

贺椽话音将落,一阵肃杀剑气迎面而来。杀手似乎被他这句话激怒,若方才还有试探的意思,现在就是摆明了要杀之而后快。

相州城墙上剑气回荡,贺椽凝神望着这迎面而来,怒不可遏的一招,心道还是不够。

已见过世间剑道之巅,这一剑又怎堪入眼?

恩荣山庄流风院,春和景明。

一团云似的道袍铺散在廊下,小神仙双手搭在膝上,抓着一块糕点,坐姿端端正正,颇有些小孩装大人的意思,很是有趣。

他正在院子里搓饼子包茶糕,一壶石笕雪芽煮沸,满院都是茶香。

小神仙嘴比王八硬,明明总是偷看桌上的糕点,却不肯说喜欢。他瞧出来了,于是去厨房取了点心送上流风院。

那日小神仙似乎被戳中心事,雪白的小脸泛起红晕,低声道,“我只是好奇味道,我从没见过如何把茶做成糕点,绝不是嘴馋,绝不是。”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与想法。

比如嘴馋绝不承认是嘴馋,明明想吃偏要找其他模棱两可的理由,再比如别人一点点小恩惠便总想着报答。

他乐不可支,倒也没想着去戳破,而是说,“那你先吃着,我多给你包点,留着你慢慢琢磨。”

小神仙望着他,眼里有光似的,嗫嚅道,“谢谢你...我...我也可以帮你。”

太微宗的小师叔,恐怕连厨房都没进过,小小的一双手只拿过剑,没拿过大勺。

“帮我做什么?你连和面的案板都够不到,等着吃吧。”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孩子失笑,下意识回了一句。

那张小脸顿时黯淡下去,他只好没活儿找活儿,赶忙道,“那这样,我给你做茶糕,你给我看看太微的剑法如何?也让我这等没见过世面的长长见识。”

然后他看见小神仙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犹如星斗,淡金色的长剑在他手中嗡鸣出鞘。

小院中,春深剑如流风回雪。霜雪与落下的梨花交杂,九挂流水倒灌,万点水珠腾空而起,如雨滴落在泥土与石山上,绿芽新生,叮咚作响。

石笕岭外,飞鸟受这道剑气波荡腾空而起,发出一阵阵鹤唳高鸣。

仙人启剑,万法归一。

那是他生平所见,最美也最震撼的一式。

太微宗立派剑法之一《枕霜心诀》第二式,万壑归鸾。

眼前人虽强,却无法与十一岁的宁应雪相提并论。

那是真正的不世之才,是半步仙生平最得意的弟子。

贺椽骤然抬眸,他的目光落在了杀气四溢的比翼剑上。

就在他抬袖回击的瞬间,另一把剑自右侧凌空飞出,比翼剑剑身与其剑锋相撞,顿时发出一阵刺耳轰鸣。

贺椽收招后跃几步,叹气,心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杀手似乎也未料到此等变故,撤身向后翻去,半跪在地,持剑的右手袖口已经血肉模糊。待看清来人,他并不恋战,起身就跑。

贺椽立刻去追,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把抓了回去。

“你身上有伤,别再运气去追了!”宁应雪抓着他的衣袖,难得有了点情绪,“知微在城外,交给他。”

贺椽只觉得一脑门官司,他甩下宁应雪的手,“你如果没跳出来,那厮已经被我生擒了。”

“用半条命去擒他?”

贺椽没说话,他不意外宁应雪这种级别的高手能看出他的异样。

方才的杀手非泛泛之辈,起码与他之前碰到的那些根本不是一回事。他能生擒不假,却也要折损大半心力,而后被体内奇诡的内力折磨。

但他向来不喜欢留有后患。

“不然呢?”

贺椽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细密的痛感自经脉涌上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阴恻恻地瞥了一眼宁应雪。

“跟那鳖孙打无非是没了半条命,要是留着他,哪天爬出来暗算老子,老子整条命都归了西。宋知微去?宋知微那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去找死吗?”

“不会。”宁应雪被他的乡野粗话震了一下,却很快平复,“知微很聪明,你也不会没命。”

贺椽踱到一边,反正也装不下去了,他干脆大马金刀地坐在砖垛口上吹夜风。

“我不会没命?老子都差点没命多少回了!连现在这条烂命都是捡回来凑合使的。”

贺椽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自顾自调息疗伤,“那鳖孙一身的太微剑法,手里还拿着比翼剑。你宁三公子两口一张一句话就给放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包庇?你有多大能耐?敢立字据保我活着?保我长命百岁吗?”

也就是气话,他心知肚明不管什么理由,宁应雪想杀他根本用不着派个太微弟子出面。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他现在浑身都疼,杀手还没了影,脾气自然就上来了。

“我敢保。”

贺椽听这一句争辩都快被幼稚笑了。宁应雪这些年武学越发精进,想法却还如三岁稚童,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刚想再骂几句解解气,忽觉手腕阳池穴处有道陌生内息闯了进来,缓缓上攀游走于经脉之间。体内灼热的痛感遇到这阵至柔内息有如烈火被水浇灭,一时间竟消散大半。

他睁眼侧目,宁应雪正半跪在他身前,春深剑的退红的剑穗垂在他膝上。

肤若白玉的两指正搭在他手腕上,源源不断地修补着他早年间尽数碎裂过的经脉。

宁应雪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能保,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贺椽到嗓子的粗话突然就咽了下去,变得哑口无言。

这眼神像极了当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偶尔也会有这样认真的眼神。

而不论过去现在,他心软也就是一刹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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