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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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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桃花娘娘庙。

黑衣道人站在堂前点燃了三炷香,对着身披红色法衣的桃娘子与丫鬟拜了拜,然后将香插入了香炉。

三炷香的烟气飘起来在空中缠绕成虚无的形状,最后消散干净,只剩下三点跳动的火星。

“三长两短,下下签啊。”

朱衣女子从经幡后走出,脸上带着丝不怀好意的笑。她腰间别着那把名为九霄的暗红长鞭,半张脸上有一片淡青色的胎记。

她抬眼看了看桃花娘娘,话里话外有一丝讥讽,“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喜欢拜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沈旺被抓住以后庙里被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只有贡桌残破的桌角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一场追逐。

黑衣道人没回她,而是淡漠地看了她脸上的胎记一眼,发觉颜色比过去浅了不少,留在脸上并不难看也不突兀。

有些人的胎记会随着皮肤生长变淡变小,黑衣道人是知道这点的。

松霓涯站在殿中唯一一盏灯火下,眉眼锐利英挺。大部分人第一眼见到她绝不会去关注什么胎记,反而是会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吸进去,无法挪开半分。

松霓涯其实一直未曾主动遮掩过自己的胎记,她不觉得这有什么,留着这东西反倒能提醒她过去的事。

她在那庙前的蒲团上坐下了,背对着桃花娘娘和丫鬟,那眼里没有半点敬意。

“你师父还好吗?”黑衣道人眼里没有光亮,也没去看松霓涯,只在黑暗中映着香炉里“三长两短”的卦象,情绪不明。

蒲团上的红衣女子懒懒抬起眼道,“你说谁?”

松霓涯有太多师父,非要算的话松氏与浮玉宫也算。明姝楼立派这么多年,里头的东西杂之又杂,她当然不知道黑衣道人指的是谁。

黑衣道人负手道,“铁夜叉。”

“快不成了吧,病殃殃的老是念叨他儿子。”松霓涯想起来了,她的鞭子就是铁夜叉教的,这些年用得也顺手。

“不过我答应过他,如果他死了有楼里的人给他收尸上贡,无后又怎么了?这辈子他过得够潇洒了。”

黑衣道人终于没再看香炉,垂眼掸了下身上的香灰。

铁夜叉年纪大了,当年他收了松霓涯为徒,几乎将一身的鞭法倾囊相授。松霓涯也确实争气,青出于蓝胜于蓝,因她一己之力,明姝楼即便汇集天下奇功,众人也以鞭法为镇派功法。

铁夜叉有个儿子,原本用不着明姝楼养老送终。松霓涯当初学艺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又在景雍替他置办了宅院。

铁夜叉一辈子贪财,活的不可谓不滋润。后来松霓涯也去了景雍,她潜进松家找到了松长业的院子。

那晚上秋高气爽,松长业正抱着个小妾睡觉,令珩搁在床边熏炉的架子上。松霓涯看了一眼漆黑的刀鞘,一脚踹在了榻上。

松长业惊醒之后立刻去拔刀,床上的小妾年纪不大,看见黑暗里站着个有如半面青鬼的女人,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连滚带爬地躲在松长业身后,抽泣不止。

两道目光在黑暗中相撞,一个轻蔑仇恨,一个兴趣缺缺。

松霓涯没说话,手里拿着九霄,她知道松长业认出了她。

当年在浮玉宫丢尽景雍松氏脸面的青鬼奴,还是这位松氏长公子下令,要把她按进海里淹死的。

松霓涯对偷袭没兴趣,偷袭松长业这种人更是耻辱。

她举起了鞭子,示意松长业出手,令珩冲着她心口而来的时候,松霓涯忍不住笑了一声,像是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松长公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床上小妾的眼泪还没流几行,两人交手十招不到,松长业就被鞭子逼退跌坐在床边踏板上大口喘着气,令珩砸在金石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嗡鸣。

“少爷——”小妾扑在床边,声音凄厉。

松霓涯不傻,这声音一出松家的人马上就会赶来,于是她抬起长鞭,像当初祈春殿松长业对松长慈做的那样刺了过去。

九节鞭是种矛盾的武器。

它柔软时像条无骨的蛇能缠在人脖子上叫人慢慢窒息而亡;灌入内力时三角鞭身联结成一串时又像一把利刃,能从下至上毫不费力地割开松长业的胸膛与喉咙。

松霓涯看见松长业面色铁青地盯着自己,竟在最后关头一把抓了床上那瑟瑟发抖的小妾挡在了身前,试图用小妾轻如蒲草的身子挡住九霄的一击。

松霓涯偏过九霄避开女人的一瞬,松长业从地上站起,扬手把惨叫的女人用力甩开,拾起了令珩。

就在他准备反制之际,九霄已经从侧面鬼魅般缠上了他的脖子,骤然收紧,发出“咯咯”两声脆响。

松长业临死前青紫的双眼爆出,他跪到在地上,喉咙里大股大股的血喷出来,绣着松氏家纹的床帐猩红一片。

小妾吓疯了,拼命往床帐里躲,当她摸到松长业喷出的粘稠鲜血时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松霓涯垂眸看着身前对自己跪着的松家大长公子,明明已经气绝,手里仍死死抓着令珩。

黑漆漆的刀身没有一点光亮,无声地立在地上。

松霓涯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望着这把象征景雍松氏家主的神兵,望着它在松长业手中浮出细碎的裂纹,然后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三截。

松长业的尸体“砰”地一声砸了下去,溅起一地血沫。

北地有说法,神兵有器灵择主。

松氏地位高的弟子都有自己的宝刀,进了浮玉宫后更是能得一把折扇,与杀气四溢的长刀一起,意为“以柔驭刚,以雅制暴”。

令珩传承百年,终于断在了松长业手里。

松霓涯能杀松长业,却自认没那个本事折断令珩。她在景雍城最高的城楼上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松氏祠堂,心想那倒是把好刀,可惜跟错了主。

黑衣道人轻笑一声,“你杀了人家儿子,倒是半点惭愧都没有,好歹他是你的师父。”

松霓涯靠在贡台上抱着双手,轻蔑道,“我没事做杀他儿子做什么?闲得慌?还不是那小子狗拿耗子想吃两家饭?”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事,“他一边跑去松氏告状把他爹住的地方卖了,一边又指望楼里给他银子花。我倒是无所谓,铁夜叉一把老骨头被松家拘过去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我杀他是帮了铁夜叉,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黑衣道人望着她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才道,“罢了。”

在这种地方寒暄本来就不合适,松霓涯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黑衣道人辩不过她也懒得争辩。

松长业死后,松霓涯一把火烧了景雍松氏的祠堂。她母亲的牌位不在里头,因此烧得肆无忌惮。

那个吓晕的小妾醒来之后疯掉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地念叨“断了”,不知道是说令珩还是松长业的脖子。

倒是铁夜叉多喝了几口黄汤,跟他儿子讲了松霓涯和松氏的恩怨。他儿子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为了一千两黄金接了松氏的追杀令,转头就把老子卖了。松氏震怒之下一边追杀松霓涯,一边对着松霓涯那个没什么地位的父亲施压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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