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森醒来时，房间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墙壁也是白的。

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乔郁森动了动手指。右手手背上贴着的胶布，粘着肌肤，一动便有些刺痛。后知后觉地，鼻腔终于嗅出消毒药水的味道。

他在医院里。

柏襄从食堂里打了两碗粥。刚走进门，就看见了一脸茫然的乔郁森。

“乔总，你醒啦？”

她戴着口罩，说出口的话都在棉布围成的小小空间里打滚。乔郁森没听清。柏襄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乔郁森没回答，他只是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柏襄的笑容藏在口罩下。

她笑着说：“一切要从昨天说起。”

国庆节当天，柏襄去爬山，正巧碰上晕倒的乔郁森，于是她路见不平、拔腿相助，见义勇为地把人送到医院里，再挺身而出成为陪护。

“不可能，”乔郁森哑着嗓子说：“就你那小身板，我都能压死你。”

柏襄默默伸出手指，比了个赞。

不愧是老板，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知之明。

“好吧，扶住你的是一位登山客，一米九的彪形大汉。他本来想把你扔给我就跑的……”

“本来？”乔郁森说完，忍耐不住地咳了几声，

柏襄见状递过温水，嘴里还不忘吐槽：“是的，他一个人来旅游，怕把你送去医院就被隔离。不过我很机智，我直接大喊你是高富帅，一堆人冲上来……”

“他们想干嘛？”

“不知道呀，拐你回去入赘吧。当然也可能是想趁机坑你一笔，毕竟我说了救你有重赏。”

乔郁森感觉脑袋里冒出一堆黑线。

有时候他的确对柏襄的脑回路感到由衷的敬佩。

“然后呢？”

“大哥看不惯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心一狠，就背着你下山了，然后陪我一起到医院。我们做好入院登记，做了核酸检测，结果显示没问题，他就走了。”

“你有帮我留电话吧？”乔郁森问。大哥好歹救了他的命，到时候得登门道谢。

柏襄仰起头，帅气地拍了拍胸：“那肯定的。手机号，微信号，微博号，小红薯号，我全都要了一个。”

乔郁森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要一个不就行了？”

“我怕找不到他呀。”柏襄歪头。

乔郁森没来由地回了句：“还有你找不到的人？”

柏襄被他问住。

乔郁森靠在床头，脸色还苍白着，眼睛微微看向窗外，像一只乞求自由的鸟。

柏襄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她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

“喝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乔郁森轻轻地“嗯”了一声，手开始摇床边的臂，柏襄搭了把手，床头桌瞬间成形。

乔郁森问：“柏襄，我手机呢？”

柏襄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玻璃砖，“都在我这里呢。”

乔郁森伸手，欲接过，柏襄手一松，两块砖头稳稳掉入口袋。

“医生说你要休息，不可以玩手机。”

“我要处理工作。”

“谢总说，他会帮你处理工作的。”

“我没什么事，快把手机给我。”

“不行！”

柏襄捧着自己的碗，走出两米开外。“你是肺炎，要多睡觉。”

说完，自顾自走出房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乔郁森盯着眼前这碗热粥，很无奈地笑了。

门外，柏襄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

有一件事，她实在憋屈。

Sean怎么一天一夜都没搭理她？

又玩失踪？

这个臭渣男！

去护士站遛了一圈，柏襄带回来一叠报纸，她扔给乔郁森。

“老板，你就看这个过过干瘾吧。”

说完，懒洋洋躺在看护椅上，打起游戏来。

乔郁森拿起一份过时的《H市日报》，余光一直偷偷看她。

“你在玩什么游戏？”

“当然是老少皆宜的消消乐啊。”

“好玩吗？”

“还行。”

“我还没玩过。”

“哦。”柏襄知道乔郁森玩手机之心不死，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他。

“只有你能玩手机，我不能玩，这不公平。”

“我又不是病人。你就看报纸吧，报纸多好看！爱看报纸，是成功老板必备的优良品质！”

乔郁森顿了顿，又说：“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人，要联系。”

柏襄手指忽地一顿，没过几秒，又开始移动。

“谁呀？”她问。

“就和你一样的人。”乔郁森扭过头来，解释道：“之前错发给你的信息，本来是给她发的。我们每天都在聊天，但是我住院以后，就被你管着，她肯定很着急。”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她不是不能理解乔郁森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