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增看了一下外面的雨,他没打算去,他没带伞,刚好饭卡里没钱了,他鞋底也是穿的。
贺李湿漉漉的过来跟他说:“你别去食堂了,我叫人给我俩带了饭,等等就过来。”
贺李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那种装衣服的袋子。
说完就打算去办公室换衣服,这身衣服他管住宿的学生借的。
曾增拉住他:“你刚刚去哪里了,你衣服怎么湿了?”
“天台。”
“你去天台干什么?”
“去把我俩养的鱼挪一下位置,免得被水冲走了。”
曾增想了一下,他想了起来。
上学期的时候,有一次周末,他俩一起去河里抓鱼来着,抓了很多小罗非鱼,用塑料瓶装着,养在教室里。
放在桌面上。
那时候两人做同桌,坐在最后面。
上课下课不是安安静静睡觉就是有说有笑,偶尔刷题,刷不出来,就用水笔戳戳矿泉水瓶。
那小鱼在狭小的塑料瓶里窜来窜去。
后来班里去抓鱼的同学越来越多,鱼也越来越多。人手一只,窗台上也都是水培植物,下面养着小鱼小虾。
后来班主任把所有养鱼的学生训了一遍,鱼全部没收了,用桶装着,一股脑倒进了下水道里。
但是落了一条。
贺李把那条有变异基因的红色罗非鱼藏进了曾增的保温杯里,躲过了一劫。
后来就放在天台养着。
用一个五升的大塑料水瓶,装满水。
他记得这个鱼养了半年多了,生命力极其顽强。
两人就没怎么管过,偶尔过一两个月过去看,水都蒸发的快见底了,那条罗非鱼却还在涸辙里犹欢。
曾增想来,他已经有半个学期没管过那条鱼了。不是贺李提起,他都忘了这事。
曾增:“还活着?”
“长大了不少。”
“我还以为早就变成鱼干了。”
“那不能,我都有好好养着呢,那是我俩一起逮到的,而且是变异体,多稀罕。”
曾增眉头一动。
贺李道:“我打算毕业后把他带到大学去!”
曾增说:“那我呢?”
贺李:“什么?”
“不要跟我抢抚养权啊我跟你说!”贺李想了想又说,“你又没管过它!”
“不行。”曾增说,“一人切一半。”
贺李:“撒旦背上纹你。”
曾增笑了笑,没有继续跟他争辩,看了下外面的雨说,“你把它放在哪里?淋不到雨吗?”
贺李:“天台上不是有个废弃的卫星锅?那下面就淋不到雨。”
贺李:“天晴的时候我打算给它换个十升的鱼缸。”
曾增突然若有所思的说,“放生吧!”
……
雨停了。
曾增走在风里,脚步轻飘,却觉得浑身都很重,心里像被灌了铅。他不抬头看天,不回应同学的招呼,影子也没跟着自己。
天台上,他抱着那个塑料瓶鱼缸。
塑料瓶里有一条暗红色的罗非鱼。
今天的天气很好,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却没有下雨,风很凉快。
天台上的视野很好,校园的小径,操场,以及远方的群山,都尽收眼底。
站在天台上远眺,曾增觉得全身很松快,心也难得的很平静,很放松。
曾增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空心人。
空心人,这种情况,不光没钱,也没被父母爱过,经济和精神都贫瘠。其实很多人都是这种情况,跌跌撞撞的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不知道自己是谁。
表面看着是因为钱,工作,矛盾自——杀,这只是导火索而已。
他看着教学楼下,学生们只有火柴人般大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抱在怀里的“鱼缸”,或许,因为这条小鱼,他幸运的,变得“实心”了。
几天后的一节课堂上。
救护车的响声响彻了整个学校。
上课的时间,所有人不顾老师的阻止,其实老师没办法也来不及阻止。
接着,老师自己也走了出去。
隔壁教学楼的楼底下警戒线围了起来,救护车停在那里,红蓝光闪着。
学校通知的喇叭声响起,命令班主任组织,所有同学立马回教室,禁止围观,
有学生惊呼着:“有人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