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儿抬手捂住嘴。
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肩膀都在轻微抖动。
“林之瑞,你到底是吃什么仙丹妙药长大的?”
她上下打量面前高大挺拔的青年。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稀奇。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跑两步就喘气的白面团子,去哪儿了?
如今这人竟抽条成了这副模样。
肩膀宽阔,能挡住大半的风。
轮廓利落分明,下颌线像刀削过一般。
连小时候那股憨傻之气都褪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锋利的少年锐气。
林之瑞被她这直白热烈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耳根子莫名其妙开始发烫,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
他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扬起。
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本少爷那是天赋异禀,厚积薄发。”
他瞥了陈杏儿一眼,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哪像你,以前跟个灰扑扑、成天在泥地里打滚的小土豆一样。”
陈杏儿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骂谁是小土豆!”
她气鼓鼓鼓起腮帮子,下意识抬起脚就想去踩他的靴子。
林之瑞反应奇快,身子往后一侧,脚下一滑就躲开了。
他笑得肩膀直颤,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没踩着!这就急眼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指了指她头上的步摇和身上繁复华丽的红裙。
“我看你现在穿金戴银,还以为你转性当个文静的大家闺秀了。”
“结果呢?脾气还是这么爆,白瞎了这身好皮囊。”
陈杏儿气得牙痒痒,作势又要去打他。
“林之瑞!你皮痒了是不是!”
熟悉的感觉像潮水般瞬间涌了回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你一句我一句互揭老底,半点也不见外。
什么身份礼仪,什么男女大防,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旁边的王昭昭手里拿着一块桃花酥,看得目瞪口呆。
赵允谦则摇晃折扇站在不远处,笑得意味深长,像是一只看好戏的狐狸。
闹腾了一阵后。
陈杏儿忽然偏过头,悄悄抬手捂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她揉了揉泛起水光的眼睛。
眼尾扫过远处亭子里还在互相寒暄、比拼首饰的贵女们,满脸都写满“没意思”三个大字。
林之瑞将她这番隐秘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转头环顾四周。
这种假模假式的赏花宴,脂粉气重得呛人。
一群人戴上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确实无聊透顶。
他也不想待了。
“哎。”他往前迈了一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杏儿的胳膊。
陈杏儿转过头,挑了挑眉,眼神询问他干嘛。
“我刚回京城,这么多年没回来,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林之瑞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往她那边倾斜。
“听说这京城如今大变样,开了不少新铺子。好玩的都在哪儿?好吃的又在哪个巷子里?”
陈杏儿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想出去逛?”她压抑兴奋,声音也放轻了。
林之瑞煞有介事点头,语气无比诚恳。
“想啊,但我缺个靠谱的领路人,京城这么大,我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他冲她眨了眨眼。
“秣陵郡主,这京城你最熟了吧?赏个脸,带在下去开开眼界呗?”
这台阶递得实在是太巧妙、太是时候了。
陈杏儿立马换上一副勉为其难、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求我了,那本郡主就大发慈悲,受累带你见见世面吧。”
两人对视一眼。
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狡黠与迫不及待。
陈杏儿立刻行动起来。
她一把拽过还在看戏的王昭昭,飞快凑到她耳边咬了半天耳朵。
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帮忙打掩护,要是母亲问起就说她去更衣了。
林之瑞则转过头,给赵允谦递了个“好兄弟帮我顶住”的眼神。
赵允谦用折扇遮住半边脸,无奈翻了个白眼,算是应下了。
安排妥当后。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条滑溜的泥鳅一样穿梭在花丛中。
借着假山和高大树木的掩护。
趁着长辈们正坐在主桌上品茶听戏,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他们悄无声息溜出了花园,直奔府邸后门。
一跨出府门,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自由起来。
没有了熏香的甜腻,只有属于春天的泥土芬芳。
陈杏儿熟门熟路让贴身丫鬟去叫了辆宽敞的马车。
两人也不去繁华吵闹的东市,直接吩咐车夫往城外驶去。
眼下正是春风和煦的时节。
京郊外草长莺飞,大片大片的绿意绵延不绝。
杨柳依依,柳枝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摇摇晃晃前行。
林之瑞坐在车厢一侧,手扶窗棂,偶尔撩起车帘往外看。
外头到处都是趁着好天气出来结伴踏青的男男女女。
二人索性也下了车,并肩走在春日宽阔的小道上。
这一走,立刻成了周围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完全是因为他们俩实在是太惹眼了。
陈杏儿一身红衣似火,裙摆随着步伐翻飞。
头上的金步摇叮当作响,折射耀眼的阳光。
而身边的林之瑞则是一袭玄青长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身形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透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又夹杂野性难驯的少年感。
两人走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哪怕不说话,光是那份气场就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路过的小娘子们忍不住频频回头。
她们用精致的绣花帕子掩唇,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红脸偷看林之瑞。
而那些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们,则对着陈杏儿看直了眼。
有的人甚至连路都忘了怎么走,一头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林之瑞敏锐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落在陈杏儿身上的、毫不掩饰的惊艳视线。
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脚步微不可察挪动,往陈杏儿那边靠了靠。
用自己宽大的身躯,不动声色挡住了大半那些乱七八糟的视线。
陈杏儿却浑然不觉。
她正兴致勃勃东张西望,注意力全被路边各种新奇的小摊吸引了。
“你要吃那个吗?”
林之瑞顺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捏糖人的老伯。
“不吃。看着黏糊糊的,太甜了。”
陈杏儿果断摆手,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人群渐渐稀疏了些。
一大片雪白的茉莉花田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成千上万朵茉莉花在阳光下肆意绽放。
微风拂过,馥郁到极致的香气扑面而来。
熏得人连心情都跟着飘飘然起来。
花田边摆着个简陋的画摊。
一个穿青布长衫、头发有些凌乱的画师正握毛笔。
他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陈杏儿和林之瑞刚走到画摊附近。
那画师像是对美有什么特殊的雷达,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他浑身一激灵。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见了最肥美的肉,眼睛里瞬间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两位留步!千万留步!”
画师连滚带爬冲出画摊。
他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
林之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住陈杏儿的胳膊,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你干什么?哪来的疯子?”
画师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指他们俩,语无伦次。
“太完美了!这气韵!这身段!这容貌!这般配的模样!”
画师双手合十,对着他们苦苦哀求。
“在下在这京郊寻觅作画灵感多日,始终未遇能入画的佳人。”
“今日有幸得见二位,犹如见到了仙人下凡。求二位让在下作画一幅!”
“不收钱!绝对不收一文钱!只求二位能在那边站一会儿!”
俩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只是瞧这画师态度诚恳,陈杏儿扯了扯林之瑞的袖子,仰起脸看他。
“画一下呗?我都好久没让人画像了。”
林之瑞本想冷脸拒绝,把这个疯癫的画师赶走。
但对上陈杏儿那双亮晶晶、满含期待的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