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电影都有什么?”姮问道,抓过左子熙手中的糖果,放进口袋。
左子熙疑惑的目光朝向姮,见他没有实质动作,他也待在原地没动。
女孩眨眨眼睛,眼球反射的光源消失了,她继续看着姮,垂着眼皮看了眼他攥着糖果,鼓起的口袋,声音轻轻的,“《重启》,好多年前的科幻电影,你们要看吗?”
“科幻电影啊?”姮眯着眼睛笑,带着青年的朝气和柔和,“我们可以借用三号厅吗?和你一起看,绝对不会上你的床。”
女孩犹豫着眨眨眼,沉吟不语,售票窗口后的灯再次亮起,白虫四处逃窜,老人翻身坐起,抓了抓满头皮屑的头发,拉开抽屉拿出叠起来的观影票,随意扯下两张,灰色观影票上标注着的时间距今已经过去五年,被保留的其余观影票依旧无法脱手。
“雪飘,还是原价,去三号厅。”老人说,撕下票根丢出窗口,女孩跑过去拿着票根盖在扫描机器上录信息,随后把它们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走廊,“跟我来。”
“你叫雪飘?”姮问女孩。
“是薛,薛定谔的薛。”薛飘说。
“你读几年级?怎么现在还喜欢动画片?”姮说,“你看过《重启》吧?那你有没有看过这个系列其他的影片?”
“哥哥,”薛飘停下脚步,说:“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只是帮忙卖票的。”
“雇佣童工是违法的。”姮立刻说,“我是很乐于助人的,报警,或者给福利院打电话联系床位。”
“我不算童工,我只是……发育迟缓。”薛飘的声音低下去,继续朝三号厅走,途中路过另外两个观影厅,房间内回荡着尖厉刺耳的笑声和打闹声。
左子熙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随后他便后悔了。里面只亮着一盏灯,刺眼,冷调紫色,两对或者三对,他没有看清楚,总之是叠起来的白花花的身体和黑色蜷曲的毛发,红色头发的女人在大笑,扶着另一个黑短发女人的肩膀。
姮退后两步,搂着左子熙的肩膀,短暂的沉默,严肃的对视,姮忽然笑起来,温柔地用手指捏他的脸颊,“少儿不宜,我们还是去看动画片吧?”
左子熙:“……”
他不是故意要看的,也不是好奇,单纯是因为心理作用,听到声音,然后本能地寻找声源。原因很容易解释,但并不容易说出口,左子熙没有把握能说服姮不要看扁他,并且姮的眼神早已证明了一切,他明白他在想什么,做为同性间的心有灵犀,只需要简单的眼神交流,彼此就能看透对方在想什么。事实上,左子熙并不明白姮略带警告和忧虑的眼神究竟想要告知他有关什么危险的讯息,或者从那把糖果开始,他们已经进入了触摸不到的陷阱。
“你们不是要看《重启》吗?”薛飘皱紧了眉,“如果要看动画片,那是另外的价钱。”
“你把床放在观影厅是为了方便看动画片,还是为了方便做坏事?”姮问道。
“你总是喜欢开玩笑吗?”薛飘笑起来,扶着墙,笑到嘴角发酸,她抬起头盯着姮,越过他看向后面半开的门缝,一只红色眼睛盯着她,薛飘眉头微皱,露出畏缩的神情。
左子熙转头前就被姮拉住手臂,他们定好的讯号,左子熙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推着姮往影厅走,“听名字应该跟宇宙大爆发有关系吧?讲什么的,你能讲讲吗?”
薛飘侧过脸看他:“提前透露剧情会很没意思。”
“我开玩笑的。”左子熙笑了两声,笑不下去,推着姮找中间的座位落座,荧幕闪烁着浅灰色的光,头顶有光柱照射浮动的灰尘。
左子熙抬起头,伸手碰了碰发光的微粒,荧幕上正在播放的广告内容没有发生转变,无论是内容还是画面,荧幕上没有他手指的影子。
他缓慢地吞咽口水,耳边清晰地听到心跳声,哪怕只是幻觉,或者是由于自身原因而没有注意到变化,左子熙都不敢测试第二次,他侧过脸,姮抓住他的手掌。姮的脉搏沿着指尖传到左子熙的掌心,他能感受到指尖同手腕处共同跳动的脉搏,感受着姮的心跳,他的呼吸徐徐地恢复平稳。
薛飘趴在床上,面前展开一本书,纯英文,在昏暗坏境中压根看不清字母的排列顺序,包括其余的黑白插画,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姮抓出口袋内的糖,递给左子熙一颗,广告片段进入尾声,画面却如切换了粗糙的质感,观看者身临其境地混入大团灰尘微粒中,暗红色的浪潮在涌动,拍打礁石,冲上海面的海藻悬挂在生锈的废铁上,姮剥开糖纸,影厅上方传出细微的嗡嗡声,姮把糖果塞进左子熙的嘴里,低声道:“含着,不准吞。”
左子熙绝对不会喜欢命令,但这句话让他很难将注意力转移到影片内容上,而是盯着薛飘,她纤细的手指落在书页上,滑过两行有标注的单词,左子熙听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座位骤然下降,他感觉整个影厅似乎都震颤了一下,他屏住呼吸,转头看向周围时,只剩下一张铁椅,面前则是他亲眼看到的荧幕内容。
“姮——有人吗?”左子熙沿着平静如玻璃的水面走了很远,回头看,铁椅已经凝缩成墨点,这里没有出口,也找不到入口,水是静止的,坚硬的,足够支撑人像在陆地上奔跑那样。天空仿佛是蓝色空旷的背景板,巨大的弧形扇面,光滑细腻,反映着地面的事物。
左子熙呼喊姮的名字,声音被远处的海水吞噬,他走进水与沙的混合处,一步踩下,有种下楼梯踏空的错觉,左子熙跌倒在沙滩上,四周是绵延的海平面与沙滩,身后的铁椅缩影与背影完美融合在一起,风声呼啸,深海鲸啸的浪潮排山倒海般扑过来,他起身向反方向跑去,却再也找不到水与沙的交错部分。
确定不可能逃出去后,左子熙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单一视角出发,他仅知道今晚会发生些特殊的事情,好在他有姮提前预知,有关姮之前提到过“我来自未来”的话,姮提醒他,“确保自己醒着,千万不要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