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进学校大门，左子熙把自行车停到停车棚下，教师专用的停车棚下站着两道身影。

左子熙朝那边看了眼，抓着书包匆匆离开了。

左书韫跟着看向那边，没看清两个人的长相便被左子熙抓住手臂，“我带你认认路。”

“那两个人是谁？”左书韫指着教师停车棚下的两道身影。

“班主任。”左子熙说。

“我以为是教导主任呢。”左书韫缓缓吐出一口气。

“差不多，是副主任。”左子熙从口袋拿出水卡，递给她，“新水卡，里面充了三百，你先用着，不够再找我要。”

“妈妈给我钱了。”她说，眨眨眼看着左子熙，后者没有说话，抿成平线的嘴唇像咬紧的拉锁。

“哥，我想要便签纸。”左书韫突然说。

左子熙侧脸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不像说谎，他点点头，指着车棚外的一间小型超市，“以后如果没有文具了可以先去那里买，等放学我带你去商场买整套的。”

“听这语气，里面的东西都很贵？”左书韫眯起眼睛盯着她哥，她哥伸手扶着她的额头扭向旁边，语气不自然地说：“不准盯着我看……也不准盯着其他人看。”

左书韫鼓起脸颊，拍开他的手，“发型要乱啦！”

左子熙轻笑一声，伸手佯装要破坏她的刘海，伸出的手停在半路，嘴唇微微扬起，就着破开云层的阳光，笑得露出牙齿，“我帮你梳的头，好吗？”

“我们还是站远点吧，要不然影响不好。”左书韫挠了挠手臂，避开周围路人的视线。

左子熙看着面前裂开的空缺，心里不是滋味，脸上挂着的笑收敛起来，压低声音对左书韫说：“他们不管谈恋爱，真的。”

“骗人。”左书韫没再理他，径直走向小卖店，进门的货架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独立包装零食，还有部分是标明价值的非卖品，她刚转身询问左子熙有关在小卖店购物而不踩雷的技巧，却没找到她哥的身影，放下挑选好的便签纸到门外，注意到左子熙正和一名男生站在一起交谈，而她哥的脸色很难看。

“我不管他跟你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喜欢谁都可以啊。反正他也不会真的管你。我听说了，你爸妈一会儿到。但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还有报告厅的演讲要做，所以他们只能先等着。”左子熙顿了片刻，叹气道，“他让你去，我不帮你，我也帮不了你。”

“我不是想找你帮忙。”木敬南皱了一下眉，忍住要想要握他手掌的冲动，“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解释一下那天的情况，还有原因。”

“好啊，那你现在解释，然后我们两清。”左子熙调整站姿，不比先前多轻松，依旧有所防备。

“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木敬南本人看来，他的措辞很严谨，的确是“很喜欢”的程度，从他初次见到左子熙开始，虽然总是同龄交好为由找他玩游戏，但里面多少私藏点与年龄身份维和的真心。

“好，可以闭嘴了。”左子熙冷笑着打断他的发言，而后以看似咄咄逼人的架势反驳他，“你是同性恋，我不是。在我看来，你那天的行为，多少有点……不正常。”

木敬南垂下眼皮，等待左子熙的下半句拒绝或是更穷凶极恶的打击报复，“……”

左子熙却没有再理睬他的想法和打算，转身时，迎面对上左书韫的目光。

左书韫抖了两下肩膀，躲到商店门后。老板倒带鸭舌帽，额头两根黄色的软发翘起来，他摘下帽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眼左书韫，“……你是想买我吗？”

“我没说哈。”左书韫有点不想理他。

黄毛老板扣上帽子，手掌撑着下巴：“新生？见到我也不喊人。”

“喊你有什么用？”左书韫拿起货架上的三明治，两片营养不良的白面包夹着半条紧贴塑料膜的火腿和生菜，里面有至少三分之二是空余。

“认识认识咯，有急事我真帮忙。”小老板眯起眼睛，盯着左书韫看。

左书韫：“没兴趣。”

小老板收敛笑容，“要是我知道你哥的事情呢？”

左书韫转头，说，你知道我哥？

小老板点点头，喝红茶饮料配冰棍，手指往店外指，说：“你跟你哥长得多像啊！全校都认识他。”

左书韫问：“你们欺负我哥啊？”

小老板哈哈大笑，笑出眼泪，揉着眼睛说：“谁敢欺负他啊？他生气都是站在桌子上指着别人的鼻子骂的，连教导主任都管不了他，也就只有他被主任赶回家暂休两周了。”

“暂休两周？”左书韫震惊地问。她当然知道哥哥的脾气，从小到大都没让妈妈操心过，面对长辈时，性子格外沉闷；对他和妈妈却很活泼，甚至有些不着调，但左书韫能感觉出来，那并非真正的开心或快乐，是由内而外发散出的被疲惫包裹的一种假象。

左子熙走过来，看了眼笑得不正经的小老板，伸手摘他的帽子，“老黄，少打我妹妹的主意。”

老黄是高中部学生对他的敬称，实则他才只是刚参加完高考的大学生，假期多，外加考上本地的大学，平时有空闲时间都被亲妈拉过来征用苦力了。

老黄：“我就说兄妹俩长得像！”他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朝左子熙挤眼睛：“今晚去不去？只有两个人不行啊，兄弟几个等你一块去，人多热闹，你这段时间多累啊？不得轻松轻松？”

左子熙推开老黄，凶神恶煞地警告道：“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老黄扒着头朝门外绿化带看了眼，“防着呢？”

“没防住，刚好碰见。”左子熙剥开柜台上的口香糖放进嘴里。

左书韫挑了两款便签纸，丢给老黄，“结账，黄老板。”

“妹妹挺客气，这两张纸不收钱，拿去随便用。”老黄摆摆手，客气地说道。

左子熙从口袋拿出水卡在刷卡机上点了数字，自己刷了钱，“你说话悠着点吧！监控都看着呢，不说我出不出卖你，让阿姨亲自听见了，你连下辈子的生活费都得靠晚上那点活往回赚。”

“哥，你晚上还兼职啊？”左书韫忽然听出些言外之意，一双黑眼睛盯着左子熙。

左子熙：“……”他幽怨地瞥了眼老黄，双双静默片刻，他才掀起眼皮看向妹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哥晚上只睡觉。”

“哟！稀客啊。”老黄用手肘推了一下左子熙，伸手递给他两片口香糖，带着笑，“你们俩聊，我在仓库那边还有点零食没装卸。”

左子熙微微抬起头，稀碎的阳光像纸屑洒在他脸颊上。

“南哥，你今天来的好早！”左书韫说，“我今早一直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睡误了。”

木敬南对她赔了个笑，旋即转头对左子熙说：“我是打算回去的，但是主任找你，不出意外是问你暂缓返校的事。”

左子熙看了眼左书韫，点点头，默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好了，两清。”

“我今晚去拜访珍珍阿姨。”木敬南倏然说，盯着他没动。

左子熙很明显不怎么开心，皱起眉头，“谁准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