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木敬南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紧跟着解释:“我还有点童心呢,珍姨你别看我好像老大不小的了,但是……莫欺少年穷啊!除去做兼职的时候忙得要死要活,我平时还是很轻松的。”
珍姨垂着眼皮,看着锅里成块的鸡蛋,问:“你高考完,过完暑假就该读大学了,是吧?”
“嗯。”木敬南应了声。
珍姨关了电磁炉,倒出葱花鸡蛋,接着淘米煮饭,木敬南估摸着时间帮忙搅锅底以免糊锅。
珍姨冲了手,到房间拿了一个红包递给木敬南,“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包个红包,有个好兆头。提前祝你一举高粽啦!”
木敬南道了声谢,没有推脱,接过红包塞进口袋里。旁边房间的门露着一条缝,从缝里挤出来的光带里横亘着两段阴影,左子熙竖着手指比划,木敬南轻轻地笑出声。
这家伙要跟他平分!
木敬南深知红包最后注定是全须全尾地进了左子熙的肚子,但他乐意再往里添点。
瘦竹竿似的身材看起来实在没营养,木敬南生怕他哪天遭一阵风就被吹折了……呸呸呸!这丧气话还是得少说,木敬南在心里给了自己闷头一棍,算是警醒。
“我把饭端他屋里吧?”木敬南在碗里添了半碗红枣胡萝卜米粥。
珍姨点头:“你先试试,他要吃那就放着,要是不吃,等会儿我还拿出来。”
木敬南说:“他肯定吃,这阵我陪他吃饭,他还是会吃一点的。”
珍姨闷头就是笑,笑起来眉端似蹙非蹙地聚拢,可见岁月鬼斧神刀也愿意在美人脸上杀杀青涩的威风,珍姨笑起来跟窗外发暖的煦阳一样,好似纯粹的青烟熏了熏眼睛。
吃罢早饭,珍姨换了方头矮跟皮鞋,她说是走厂到流水线对比技术,实则端着领导的派头到工厂露面显脸,表明是在说,从今天起,以后凡是见到我都得好好表现。
珍姨有实打实的真功夫,学服装设计毕业,毕业后在企业厂当助理设计师,近年也算职位薪资逐次涡流般攀升,慢慢就来到设计总监的位子。
没几个人佩服她,珍姨也不可能在经济下行的年代当预选接盘侠。
珍姨临走前交代:“子熙心情不好的话,你有时间可以带他去桥边转转。”
木敬南说:“桥边就不去了吧。”
珍姨斜挎上帆布包,佩戴珍珠耳饰,从弯折的衣领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犹如绽开在乍暖还轻冷时候的梨花,根根分明的睫毛同蕊似的,看上去气质稍显细气,但岁月打磨出的痕迹恰当地弥补了这点。
珍姨原名作珍淑礼,她挥手说:“我是亲妈我都亲不到子熙,你刚进门就冲过去抱起来亲,跟谁关系好听谁劝,这不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小左主要还是……”木敬南没来得及想“主要还是”后面的内容,话说到半路噎住了,他听到旁边房间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
珍姨拍了拍他的肩,郑重托付似的,“别耽误你学习,我去去就回。”
木敬南刚想说“不耽误”,珍姨提着两袋垃圾下楼了,开门时从楼上搬着小板凳要去隔壁院听黄梅戏的大爷挺着滚圆的肚子,瞄了眼木敬南,跟在珍姨身后,“你家什么时候还多出个儿子?”
珍姨笑着回:“那还不是我家的,等哪天我有时间,请您做证明人,我给他认成我家的,您说行不行?”
“多老掉牙的法子啊?”大爷说,“你就直接让孩子喊你一声妈不就得了?”
珍姨笑得咳嗽不止,“哪有这么霸道的妈啊!人家还是来给我帮忙的,我上杆子当妈是不是不太好?”
大爷也跟着笑,“看你挺喜欢的,认就认了,一家人不吃两家饭,他都吃你家的饭了,好话说,有奶便是娘,迟早都是你家的娃。”
珍姨无奈地摇了摇头:“是这个理儿。”
两人走远后,木敬南就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他回到房间,左子熙已经坐在餐桌前剥起鸡蛋。
木敬南问:“半碗粥够你喝吗?”
左子熙撩起眼皮看他:“不够。”
“不够?”木敬南端起碗准备再添半碗。
左子熙拉住他,“真较真啊!我说闹话的,别当真行不行?”
木敬南沉默半晌才转过身,神情些微沉郁,左子熙以为他被气着了,正打算好声好气地哄他。
木敬南登时便憋不住了,爆笑起来。
左子熙恶狠狠地瞪他:“出息。”
“还说我,你就有出息啦?”木敬南趴在桌子上看他,伸手捏着他脸蛋上软糯的肉,“逗我好玩吗?”
左子熙含糊地说道:“还行,下次憋久点就更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