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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附骨之蛆【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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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多没意思啊?还没开始呢,你就认输。”陈钊边按头边“教育”陈璨,“你得一鼓作气,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我见识见识咱们高材生是如果靠纯大脑学习击败我的!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倒不必,输了就五体投地。”陈璨开玩笑道。

“五体投地?行啊!六体投地都行,不就是给你磕个头吗?你就是能赢我,你就是让我qi……”

“嗯?起什么?”陈璨抬起眼皮。

陈钊顿时兵荒马乱地捂上陈璨的眼睛,心脏仿佛要爆炸,跳得他耳鸣了,眼前开始闪起绚烂的白色烟花,陈钊整个人都压在他哥的脑袋上。

“陈钊,你是想‘畏罪潜逃’啊?还是想谋杀亲哥啊?”陈璨的手在他脑袋上一阵挥打,“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啊,泡沫进眼睛里了。陈钊,我的眼睛好痛!”

陈钊缓过神来,他急忙用牙杯接了一杯清水,放在陈璨眼下让他清洗眼睛。

片刻后,陈璨抬起血红的眼睛,眨了眨,又四处转了两圈,感觉还是残留着没冲洗干净的泡沫。陈璨让陈钊换了更大的容器,这让陈钊在他的房间内一通好找,最终陈钊抱着鱼缸回到浴室,陈璨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浴缸,问陈钊,“我鱼呢?”

“你,我……你桌子上只有这个,其他的……你还要吗?估计还没被冲进下水道。”

“……”陈璨质问他,“你让我鱼睡下水道,你又在大半夜霸占我的床,这个家还有能容留我的一方天地了吗?陈钊,你要对你亲爱的哥哥赶尽杀绝吗?”

陈璨没给陈钊解释的机会,陈钊帮他冲洗干净后,他径自抱着浴袍和其他衣服默不作声地回到房间,砰地把浴室和卧室隔绝开来,他听到陈钊在房门外敲门,声音虚弱道:“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那些小鱼都是你的宝贝。啊,当时我没看到你桌子上还有个茶杯的嘛。”

陈璨为他跑去睡下水道的小鱼感到痛惜,这些鱼跟他当然没有血缘关系,陈璨没有自称爹的爱好,养鱼只是因为有段时间陈钊和朋友约着一起去钓鱼,第二天课后在桌边讲那天的海浪有多高,从海浪形成的浪管里冲出来的那个姐姐身材有多火辣。青春期的小男生都是这副模样,只有陈钊把话题从酷姐姐身上迁移到他在海边捡贝壳的事情上。

陈钊撑着半边脸颊,百无聊赖地转动橡皮,“我捡了好多好看的贝壳呢,要是有鱼就好了,养几条鱼,放两片海藻和假山,做个景观鱼缸,那得多好看啊呀?”

围绕在课桌旁的朋友都嘲笑他,“咱们钊儿也变成伤感艺术家了啊!”

陈钊有没有买鱼缸,陈璨不清楚,但他买了,还专门跑去那片陈钊去过的沙滩捡贝壳,鱼到家后他养得很认真,期间有一条白色的斗鱼因不适应鱼缸坏境去世了,陈璨在后花园的迷宫入口旁挖了一个深坑,为它举办了一场悲壮的葬礼。

现在鱼缸都清空,陈璨就是想要埋葬他的鱼都找不到遗体。

忽然间,他听到陈钊小声地嘀咕声,“节哀顺变,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再去给你买两条更漂亮的。我给你买个更大的鱼缸,咱们养点不一样的,养万年龟,养锦鲤……”

陈璨走回房门前,房间的门把朝向右侧,他是用左手肘开的门,打开后,只露出一条缝隙,他看着缝隙中哭红眼睛的陈钊。陈钊看到他开门,推开门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陈璨,“我赔你几条鱼,你别哭了。”

“咱俩到底是谁在鬼哭狼嚎啊?”陈璨问。

陈钊吸了吸鼻子,大方地承认:“是我,是我还不行吗?你气性怎么这么小啊?”

“陈钊,”陈璨低头靠着他的肩膀,“我想去海边。”

“去海边?”陈钊愣了一下,问:“你的肩膀都这样了,光是洗澡都能费劲,去了海边,整个人可能被浪拖进海里,到时候你行动又不方便,伤口如果发炎了,会很麻烦的。”

陈璨摇摇头,道:“我想看你冲浪。”

其实只要是那个张狂、浑身都充满青春气息的陈钊,无论怎样,他都想亲眼目睹。

陈璨还是会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些许后悔。

他还告诉自己,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并非人为造就的,而是被坏境推着向前走,人总是无能为力地反抗着坏境的推力。一个人的能力再大充其量也只是时间洪流中的一片燃烧自我,照亮辉煌的烛光,生死成败也都只是额间一点红,拍完照,高光一掉,自然就没了。

陈璨明白,人都是身不由己的牢笼囚物,是光影在时空扭曲背景下的投影,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虚无缥缈,都和他同归于尽。

这是陈璨第三次进入K.A.S,荒原尽头的扁圆形光段仿佛被拉伸过,边缘散发着细微的莹绿色,他有些看不清远处的景物。陈璨朝着光段的方向走,光段的面积在持续变大,直到他在天际边看着完整的光段图案,猜发现那并非是扁圆形的,而是完整的边缘光滑的圆,是个凭空漂浮在空气中的平面,没有毛刺,也看不出厚度。

陈璨看着脚下依旧存在的土地,抬脚向前迈出一步,眼前骤然闪烁着刺眼的光。光芒在脑海中短暂地滞停了一秒钟,陈璨再次睁开眼睛,他回到了原处。判定自己回到远处的方法很简单,多尝试几次即可,反复两次后,陈璨就确认他来到了游戏的边缘。

他是游戏中的虚拟人物,无法穿透游戏边界的限制到达限制之外的地方,除非他能改造游戏的设计代码,把眼前那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平面拉到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时,陈璨脑海中浮现的只有弟弟手中的专业书籍,他想要研究游戏设计者的心理,修改设计代码,把那片令人起疑的平面铲除掉,或者彻底销毁游戏。

陈璨盯着平面注视了长达半小时,在游戏内的耗时和现实世界存在比例偏差,陈璨在第二次进入时特意计算过用时,发现两者的比例是1:7。在游戏内待七小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只流逝一小时。如果把作业拿到游戏当中完成,既可以放心大胆地玩,也无需担心作业没办法即使完成的风险。陈璨在摸索中发现,这个游戏甚至还可以用来作为第二空间补觉。

但他无法修改既定结果的剧情。

这个游戏就是个亲身体验型的过家家,针对不同情景安排不同的结局,过程全权交给玩家书写,无论过程如何改变,又如何曲折,结局是不会改变的。陈璨尝试几次后发现,游戏内只有他和弟弟陈钊,偶尔会因剧情所需,出现母亲的身影,但多数情况下都只有他们两个。陈璨暗忖,剧情可能会对所涉及的人产生记忆上的影响。因为他总是能“回想”起和弟弟在一起相互原谅、相互陪伴的记忆。先前,他只以为是幻觉,或压力大导致的妄想,没想到问题的根源在弟弟玩的游戏上。如果陈璨没有一颗理智的大脑,他可能就要被这一切混淆视听了。

剧情和结果无法被修改,这意味着陈钊已经在游戏中做出了选择,且游戏有相应的条件限制——每个情节只有一次选择机会,对应的结局会永远保留在账号的过往操作中。

陈璨作为游戏中涉及的人,真实的他出现在虚假的情景中,或许正因为如此,游戏底层代码无法解析这一BUG,他便有了自由活动的权限。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陈璨和陈钊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单凭这弱智的数据采集根本不足以分辨他们两人,这才让陈璨有个可乘之机。诡谲的地方也正在此处,他在后续几次进入中没有受到限制,那为什么游戏会限制他对其余没有做出过选择的剧情做出选择?游戏的排他性表现得非常矛盾,在发现他并非正主后,也没有对他产生任何人身自由上的排斥和控制,除了无法自如地进行剧情。

陈璨这次进入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查清游戏的限制机制,另外,他还想要弄清弟弟的目的。为什么要设计一场以他跳楼作为结局的剧情,为什么要在游戏中选择一个死亡结局,究竟是为什么?这是陈璨苦思冥想都想不通的。

陈璨对眼下非属于他熟知领域的游戏开发感到颇为无奈,这不是他的特长,也不在他的兴趣范围之内。很多现实问题在事实面前会增加几倍的阻碍效果,眼下处于知道真相又无法无视弟弟的所作所为的境地,陈璨感觉他相当进退维艰。

在他沉思时刻,身前的平面倏然开始缓慢地转动。

由于没有参考物,且陈璨感觉自己也正跟着它的转动而转动,他看到的平面是静止的。“正在转动”只是大脑内莫名冒出来的判断,除了少之又少的违和感,他几乎无法用具体事实解释他产生的突发奇想。

陈璨在限制他靠近平面的那根不存在的线旁左右游走,向左边跨出一步后,平面向他所在的方位偏转了一个角度。

整个庞大的平面即使偏转一度也会产生可以被肉眼观察到的改变。

陈璨立刻确认,平面“害怕”他看到其他角度的东西。

这平面后绝对还有其他东西!

陈璨向右侧加速奔跑,他没有运动天赋,奔跑的速度越快,平面偏转的速度也逐渐加快,但终究还是追不上陈璨,他看到重合叠加的多个平面,在他能够看到的表面的平面1后,还有更多的相同的平面2、平面3、平面4……

陈璨眯起眼睛,平面散发的光芒相互粘连并传递到游戏内的各个角落,然而发光源并给平面本身,是平面与平面间用来连接的“丝线”发出的刺眼的光。

这些“丝线”更像是玻璃纤维,极其纤细密集,“丝线”间还有特殊的排列方式,一眼望去,陈璨仿佛看到了无数电路板聚集在一起。

陈璨继续向面前奔跑,他侧过身想要数清有多少个平面叠加在一起,这时,陈璨眼前骤然一黑,他紧急刹住脚步,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四周。

陈璨镇静地皱了皱眉,伸手在黑暗中摸索。

游戏的边缘?还是未开发的预备区域?

眼睛辩识不出任何东西,手掌始终抬高放在身前。陈璨庆幸在游戏中不会受烫伤的拖累,否则方才与平面赛跑时,他就注定会输。

陈璨在黑暗中行走了五分钟,脚尖忽地触碰到坚硬的物体,他停了下来,伸手在面前挥了挥。

面前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脚底有。

陈璨蹲下身,用脚尖确定障碍物的位置和形状,指尖贴着地面在障碍物前方滑行出两厘米,陈璨却察觉到古怪的地方。

障碍物的边缘并非呈直线型,而是带着弧度的。如果是圆弧……他方才走到这片区域的时候有碰到任何阻碍吗?

问题在陈璨的大脑内疯狂转动,触碰到障碍物前的记忆被依次调动出来,陈璨闭上双眼,像翻动幻灯片般核对线索和细节。

没有?陈璨不可置信地沿着圆弧向前,指尖跟随弧度的指向逐渐回到自己的脚边。

陈璨愣住了,这是完整的圆弧,更像是受重力影响才会显现的陷阱。

当他的指尖重新回到鞋跟旁时,头顶赫然出现一个钟表模样的倒计时。

红色时针与分针重合在一起,共同指向数字Ⅻ,秒针环绕表盘发出“嘎哒”的声响。

当秒针对准Ⅻ,整个空间霍然亮堂,刺眼炫目的灯光充斥着整片空间。

陈璨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睁开。

他所处的方位深陷在一道有弧度的透明管道内,四周是扭曲、色彩极浅的曲线,而他脚下又是另一半通道。通道自上而中是逐渐收拢的模样,有牵牛花花瓣般的样式,再自中而下从收拢到扩散,仿佛飘飘衣裙的裙摆。

透明管道能被肉眼识别出来,多亏了四周用来构筑它的浅色曲线。陈璨垂头打量脚下的“陷阱”,发现自己正站立在一枚放大的国际象棋中的车棋上!

上空浮现一道起伏的音频,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播报道:

【欢迎真人玩家登录傲慢且尊贵的K.A.S游戏,这里是游戏创始人的AI助理,现在我宣布:棋盘审判正式开始!】

【先由我为大家讲解游戏规则……】

【每位玩家脚下都有对应的棋子,棋子会随玩家的意志在棋盘上完成移动。对垒双方各为一组,现需要玩家发挥充分的回忆,结合自身经历和与他人共有的真实经历完成吃子,胜方将全员获得碎片线索,祝贺玩家在本轮找寻到游戏中唯一的出口。】

【那么,审判游戏开始!】

“我那联络机最近出了点问题,你们玩吧,我没什么性质。”陈钊含着棒棒糖。

好友问道:“你就回家一晚,没看到你哥吗?他没在家?”

陈钊点点头,舌尖抵着棒棒糖推到另一边,嗓音含糊地说:“估计是在我表哥的医院里休养呢,据说烫得挺严重。”

好友揶揄道:“你表哥?就是那个整天找你妈要跑车的凤凰男?哎哟,怎么还让他开上医院了!”

陈钊第一次露出鄙夷的目光,“我妈投资的,有问题吗?”

“不敢不敢……”好友脚底抹油急忙溜走了,还没有完全走出教室,两人便勾肩搭背地头贴头,低声嘲讽道,“说不准是打算把他哥金屋藏娇了呢!你看看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哥一走,他也没心思跟我们玩了。”

陈钊左手撑着头,右手飞速地转动笔杆,圆珠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曲线,最终落到陈璨的桌面上。

陈钊烦闷地叹了口气,而后身子骨一松,瘫到书桌上。

他哥怎么会不在呢?亲妈也没告诉他,他哥不在家啊!

陈钊转头看向窗外,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慢慢地陷入了睡眠。

再次睁开眼时,身旁站立着表情严厉的任课老师,陈钊睡得半边脸都是红痕,他擦去嘴角的口水,自觉地拿起课本走出教室。

陈钊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从口袋摸出手机,再三犹豫下联系了陈璨。

三通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听,听筒里只有忙音。

陈钊悻悻地揉了揉脑袋,找班主任请了假说有急事回家,班主任正要联系陈湘怡,陈钊早已飞一般冲出校门。

房间内,摆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系统自动打开了一个陌生短信里的链接,页面跳转到浏览器,蓝色的404转瞬即逝,页面紧接着变换,整个手机屏幕被代码包围,再然后,屏幕暗了下来。

两秒钟后,屏幕骤然亮起,一个进度条出现在正中央,显示:

【正在植入……】

【进度:4…68%……77.9%……】

【进度:100%】

【正在重启……】

【重启完毕,规则已生效!】

屏幕的灯光熄灭的瞬间,陈璨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钊在床尾转了两圈,他环顾四周,除了桌面上摆放的鱼缸和他,整个房间内没有第二个会移动的活物。

陈钊再次拨打电话,振动声从床头响起,他跑过去拿起陈璨的手机,想要打开手机时发现对方设置了指纹解锁。

陈钊心登时下沉,他哥的手机放在房间,那是空着手去了医院?那也不至于夜不归宿,也不回来收拾换洗的衣服吧?

思绪纷飞间,阿姨敲门进来,看到陈钊还颇为吃惊,她瞪大眼睛,“小钊,你来找你哥哥呀?”

陈钊收起急虑的表情,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道:“是啊,我联系不上他,就过来看看。阿姨你说说他,那么喜欢书,怎么能忘记带呢?是不是?”

阿姨讶异道:“你哥出去了啊?”

陈钊微微前倾,咕咚咽了口唾沫,“啊?”

阿姨仰起头回忆道:“是出去了啊?我不知道呀,可能是出去了吧。昨天回来的时候看着肩膀还挺严重的,让陈医生上好药就回去睡觉了,今天早上我也没见到他。”

陈钊随口说道:“他就算有事也不会说嘛,他就这性子。”

阿姨认可地点点头:“那倒是。”

陈钊握着他哥的手机指向房门,“那你先打扫,我去找他。”

阿姨连忙点点头,陈钊跑远后,她还疑惑:不是送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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