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温予雾的论文写完了,各项资料也整理好了。她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很想回家。不是那种淡淡的想,是那种很想吃妈妈做的排骨、想睡自己那张床、想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睡着的想。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消息:“我想回家几天。”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你呢?真的不回?”
“不回。”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堵。他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实验停不下来,论文改不完,他一个人在北京。她不知道他暑假吃了多少顿食堂,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去买过水果,不知道他房间的空调是不是还坏着。他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但这次她问了。
“你房间空调修了吗?”
“修了。”
“什么时候修的?”
“上周。”
“谁修的?”
“自己。”
她愣了一下。“你自己会修空调?”
“看了视频。不难。”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是“看了视频,不难”。修空调,做饭,修电脑,什么都是“看了视频”。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难,还是不想让她担心。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热死了热死了”。她闭着眼,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
第二天,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闷热,热的让人很不舒服,闷闷的,想妈妈的心更加急切了。
她坐地铁到北京站,进站,上车。她找到自己的铺位,下铺。她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沈知晚发来消息:“上车了吗?”
“上了。”
“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些人里,只有她是往反方向走的。别人来北京,她离开北京。但她知道她还会回来。因为他在北京。
到家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直在扇。她看到温予雾,笑了。“瘦了。”
“没有。”
“脸都小了。在北京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沈知晚呢?他也不好好吃饭?”
温予雾愣了一下。妈妈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不好好吃饭?她没说过。也许是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妈妈问的,也许是别的。她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换了鞋。妈妈帮她把箱子拎进房间,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那个同学,暑假也不回家?”
“嗯。他做实验。”
“一个人?”
“嗯。”
妈妈沉默了一下。“那他过年也不回?”
“他说不回。”
“那他一个人在北京过年?”
温予雾低下头。“我让他来咱家过年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去了厨房。温予雾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的台灯还在,日历还停在去年八月。她翻了翻,看到自己在八月二十五号画的那个圈。旁边写着“去北京”。她笑了。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消息:“到了。”
“嗯。”
“我妈问你了。”
“问什么?”
“问你不好好吃饭。”
他沉默了几秒。“阿姨怎么知道?”
“她猜的。”
“你跟她说我修了空调。”
“说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什么都会。”
他没有回。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妈妈。他妈妈会问他吗?会问他吃饭了吗?会问他空调修了吗?她不知道。她从来没问过他妈妈的事。他也没说过。
晚上,夏栀发来消息:“雾雾!你回家了吗?”
“回了。你呢?”
“我也回了。林骁也回了。我们后天出来玩?”
“好。”
“叫上沈知晚?”
“他不回来。他在北京做实验。”
“那下次。就咱俩。”
“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他。那时候她不知道能不能和他在一起,现在她知道了,但他不在旁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深蓝色的钥匙扣。一对小人手牵手。她握了一会儿,金属的,凉凉的,但握着就暖了。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温予雾和夏栀在市中心见面。夏栀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她看到温予雾,跑过来抱住她。
“雾雾!想死我了!”
“你不是才回去没多久吗?”
“那也很久!”
两个人走在街上,阳光很晒,她们走在树荫下。夏栀手里拿着一杯冰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林骁呢?”温予雾问。
“在家。他说要写论文。”
“他还会写论文?”
“抄的。抄沈知晚的。”
温予雾笑了。“沈知晚知道吗?”
“知道。他说‘别全抄,改改顺序’。”
两个人笑成一团。
“你和沈知晚怎么样了?”夏栀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忙。我也忙。但每天联系。”
夏栀叹了口气。“林骁也是。忙得要死。他说他暑假做了三百道物理题。三百道!他高中三年都没做这么多。”
温予雾笑了。“他长大了。”